数年前的一个夏日,我来到了隐于福鼎茶乡磻溪镇大洋山深处的一处自然古村落——凤跡洋,寻访当地的一位茶人——吴志坚。
凤跡洋海拔近600米,常年多云雾,竹树等多种树木茎叶腐烂覆盖,使土壤肥沃,养分充足。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地理特征,让这片土地如天作之合般地成为福鼎大白茶和大毫茶的理想种植地,所产之茶味甘而美。福建农林大学郭雅玲教授品过此地白茶,感叹:“多次到过福鼎,从未喝过如此好茶。”
凤跡洋偏于福鼎一隅,从市区驱车出发,到磻溪镇,穿湖林村,越桑园水库大坝,盘旋于高山密林逶迤而上,近两小时的车程,过一个豁口,便是凤跡洋。茶人吴志坚在茶界颇具名气的“一叶九鼎”便矗立于小村后山之上。
茶企取号“一叶九鼎”,寓“一言九鼎”意和“一叶好茶,九鼎心制”的制茶理念。创办人吴志坚敦厚朴实,以诚取信,茶服飘然,言必聊茶,其气质与“福鼎白茶传统工艺制茶大师”十分吻合。
吴志坚是凤跡洋吴氏嫡传后代,生于斯长于斯成于斯。他的故事要从1969年说起。
这一年的春天,一队刚脱下红卫兵袖章的少年男女,来到这里插队落户,开始了山村知青生涯。
寂静的山村随着知青的到来热闹了。凤跡洋人爱茶好茶懂茶,凤跡洋的土地天生就是茶的母亲。这一年,村里的退伍军人吴敬寿带领知青和乡亲们开始垦荒种茶。翌年,一片茶园在凤跡洋村的荒山上落成,村里将其命名为“知青茶林”。这一年,吴敬寿因茶结缘,与一个女知青成为伉俪,生下了志坚。
志坚的奶奶,一位慈祥的山村农家女,是志坚的启蒙老师。奶奶对茶的尊敬,启迪了志坚爱茶的天性。奶奶天天给他唱“茶哥米弟”的童谣,奶奶对神明总是先敬茶后敬酒,奶奶教育他茶水不可以倒入污水中,茶不能放在地上,奶奶做茶前总是沐浴手脚。奶奶的言传身教,让志坚从小养成视茶如神明的敬畏心。
1978年,志坚随母在知青大返城的浪潮中,来到了县城。母亲被安排在国营茶厂工作。上学期间,志坚常流连于茶厂的制茶车间,耳濡目染,使志坚在少年时代就将制茶工艺烂熟于心。
1989年,志坚从技工学校毕业,分配在国营茶厂工作,终于圆了当一名制茶工人的人生梦想。
1993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各类茶企如雨后春笋般在乡村出现,国营茶厂宣告停产,志坚汇入了下岗工人的洪流。
经过几年的徘徊,2010年,在父亲的支持下,他力排亲友们的劝阻,背起行囊,登上了前往凤跡洋的归程,由一个国企工人转身成为一个茶农。
回到家乡,村前的那一片见证着父母爱情和象征着一代知青的茶园已物是人非、几近荒芜。知青返城后,村民们在茶园里种上了树竹,无意间成为茶树抵御狂风暴雨的屏障,秋风扫落的枯叶,成为茶树最好的养料。茶树野性十足地疯长着,足有五六米高,如列阵的士兵挺着硕壮的躯干,默默地守候着等待主人的归来。
父子俩拿起农具,开始了茶园的整修。披荆斩棘,救治病树,修复枝干,一干就是三年。他俩始终保留着茶园“荒”和“野”的自然属性,一年只春季采摘一个月,由此制作出的茶甘甜、内含丰富的矿物质,自然而本真,有浓郁的阳光味道。恰如山村里的村姑,有一种清纯的美丽。
癸卯冬日,我再一次来到凤跡洋。
我和志坚在民宿的茶屋围炉而坐,一壶温酒一壶茶,把酒论道品佳茗。让我万分惊愕的是,一别数年,志坚竟谈吐儒雅,孔子格言、阳明警句脱口而出、应景而用、随心所欲。已然不似一个“茶农”!案几上,除了茶具外,多了一叠书籍。随手一翻,均是儒、释、道等传统文化经典之作。交谈间,才知道这几年,志坚在休茶季,游历名山大川,遍访国学名师。先后六次到设于苏州慈舟村、广州六祖故里等地的传统文化传习所,潜心研习深造传统文化。
志坚言道,茶性与为人处世有相通之处,优秀的传统文化可以使人品格高尚,让人品如茶,从而可以使制出的茶品质更优。他感觉这几年传习了传统文化,内心静如止水,一个人可以长时间独处茶室,从而让制茶的许多奇思妙想、创意,从心灵深处奔涌而出。
翌日清晨,我步出民宿,山野之间,鸟语花香。信步在茶园和凤跡洋的修竹茂林,新铺的石板小径,曲曲幽幽。一叶九鼎,不但是制出了一杯好茶,还成了一块茶旅之地,引来了八方游客,正是应了村口道上牌坊所书:“有凤来仪”! □ 朱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