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栏目第292期讲述了退休中医师吴伏谦扎根畲族山村行医数十载、用畲药守护畲族群众健康的故事，引发了对怎样传承发展畲医畲药的关注和思考。在今年市“两会”上，政协委员也提出了“盘活老中医和赤脚医生资源，补充偏远农村医疗服务”的建议。记者近日再次走访吴伏谦，了解背后的故事。
从赤脚医生到远近闻名的“先生”
从迁居福安市穆云乡南山畲族村开始，吴氏祖上行医，并取天人和谐统一、让众生无疾之意，创立“和一堂”，到吴伏谦时，已是第三代。在20世纪60年代末全国推行“赤脚医生”的历史背景下，出身中医世家的吴伏谦，经过培训，正式成为一名赤脚医生，成为畲村群众的健康守护者。
“当时赤脚医生的任务，主要是治疗一些常见小病，还要能为产妇接生，以降低婴儿和产妇死亡率。”吴伏谦说。但因为他有传统中医基础，并不只限于看一般的小病，许多重病、慢性病，他采取中医与畲药、西药相结合的方法也治愈了。特别是潜心钻研，善于以中医的号脉来断病、治病，得到了群众的广泛认可。因此，虽然卫生所设在南山村，但实际服务的范围覆盖周边远近30多个村落。包括康厝、坂中、晓阳等附近乡镇的一些村以及与周宁、寿宁交界地带的山村，都有来叫出诊的。
立足于当地畲族村落多的情况，吴伏谦把中医与畲药治病的一些经验结合起来。“畲药是与畲族群众的生产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吴伏谦说，畲族群众长期以来主要是在山上、田间辛苦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受风吹日晒雨淋。畲药针对的就是由此带来的常见病。给畲族群众治病与其他地方不同，还要考虑当地的具体情况。曾经有一个群众肠胃不舒、身体浮肿，怀疑是山鸡肉吃多了。但正常用药，一直治不好。有一天在锄地时，吴伏谦看到有山鸡在啄食地里的半夏，突然想到当时正是半夏成熟的时节，半夏有毒性，那病人可能是半夏中毒了。最后对症下药，终于治好了。
医术在探索实践中提高，又反过来更好地治病救人。村民亲切地称呼吴伏谦为“先生”，十分敬重。一些久病的群众，最终痊愈后，送来了一面面锦旗，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与赞誉。南山村卫生所和吴伏谦也在1990年、1991年分别获得省级文明卫生所和省级先进个人。
畲族群众信任的“自家人”
在交通不便的偏僻地区行医，异常艰苦。
“这几十年出诊走过的山路都可以绕地球一周了。”在吴伏谦的回忆里，当年出诊全靠走路，来回是少则几公里、多则10多公里的崎岖山路。而且不论寒冬酷暑，大风暴雨天气，也不论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有因急病来叫出诊，都是背起药箱就跟着走。有时等卫生所里的病人全部看完，已经快中午了，怕耽误病情，也顾不上吃饭，赶紧就走。有时为了不耽误第二天上午开门给病人看病，后半夜三四点一个人赶十几里山路回村。
常年翻山越岭出诊不仅辛苦，而且时常面临危险。他曾经因为深夜手电筒没电了看不清路而差点摔下山涧，也曾经暴雨天赶着去给得了急病的群众看病而抱着杉木冒险过河，差点被山洪冲走。
“医者父母心”。几十年来，吴伏谦满腔热情地履行着治病救人的职责。作为在畲村生活、懂畲语的乡村医生，吴伏谦对畲族群众更是倾注了深厚的感情。穆云乡的全部畲族村及其他乡镇的一些畲族村是吴伏谦出诊的重点地区，久了与许多畲族群众处得像兄弟一样。像偏远的老区基点村竹洲山畲族村，有的畲族群众几十年来几代人都是找“吴先生”看病，因为只认他。当时畲族群众相对比较贫困，看病就只收一些成本费，但就是这样，一些群众还是赊账，累积到最后不了了之，而对困难户和五保户则是免费治疗。针对畲族群众缺医少药又非常贫困的情况，吴伏谦以自己丰富的畲草药使用经验，教畲族群众识别山上的草药，就地取材用于防病、治病。对于远道而来的患慢性病的畲族群众，吴伏谦采挖畲药，熬给他们治病，“木做的锅盖每年都要烧焦好几个”，同时还要贴他们住宿与伙食。
吴伏谦以自己的医术和服务赢得了畲族群众的敬重与信任。
有的畲族群众得病后，要先请吴伏谦来看，若建议他们往大医院送，才最终送去。
因为看病不能挣钱，吴伏谦赖以养家糊口的还是种田、养猪、种茶等。每年农忙时节，淳朴的畲族群众就关心询问“先生家里哪天布田、哪天薅草”，然后他们自己就早早地到田里帮忙。当年盖房子时，挖土方、夯土墙，全部都是村民主动、无偿地帮忙。
建设“百草园”期待把畲药发扬光大
即便退休后，仍有许多畲族群众上门来询问用药，或者平时有一些小毛病，也来咨询用哪些畲药煮药膳来保健养生。这让吴伏谦产生了要把畲药发扬光大的想法。
特别是有一次到福安市中医院讲课时，大家普遍反映现在的中药假药太多、难有药效的问题，让吴伏谦下定决心要办一个科普基地，把道地的畲药知识传承给下一代。
在南山村半山腰的“百草园”里，看似普通的路边杂草，随便一指，吴伏谦都能把药名、性味、功效及适合人群等娓娓道来。经过10多年的精心培育，百余种地方草药在这里安营扎寨，也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研学者前来参观学习。
“山上一些自然生长的畲药，因为无节制地采收，有可能就断种了。还有一些地方种植畲药，因为使用除草剂等，引起药性改变，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变成‘毒药’，所以我们要把原生态的畲药保护起来、发展起来。”
“总书记说，要加强研究论证，总结中医药防治疫病的理论和诊疗规律，组织科技攻关，既用好现代评价手段，也要充分尊重几千年的经验，说明白、讲清楚中医药的疗效。畲医畲药也是如此。畲药有它独特的治疗作用，我们要挖掘、总结，在可能的条件下，做好畲药的研究、开发工作。”
“百草园”里还有一个古代医书的展列室，展示着吴伏谦学习使用的中医古籍。他说，现在畲族群众的生存环境和生产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要把畲医畲药与传统诊疗技术、现代诊疗技术相结合，才能更好地造福老百姓。□ 本报记者 苏晶晶
■记者手记
畲医畲药是中华医药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畲医畲药的保护传承、创新发展，是弘扬畲族文化的应有之义。做好这项工作，不仅要依靠党委、政府及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与支持，更需要一大批懂畲医之原理并长期实践的医生参与整理总结、科研创新，改变当前对畲医畲药认识还比较模糊的状态，让畲医畲药在新时代更好地担负起守护群众健康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