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入夜微凉，在屏南县农产品直播中心，主播们接力出售当地的农产品——菌菇为主，也有黄酒、银耳和金线莲。她们每个人扎两条马尾辫，穿一件红衫，讲话带点屏南口音，风格有山里姑娘的热情爽朗。
每场直播一开始，销售曲线就跟着往上爬，今年网络年中大促前，就已经完成了上千万的销售目标。直播间的“一号人物”田小宇每天负责清早的第一场直播。
2018年底，贵州姑娘田小宇和丈夫杨瑞强胡回到老家屏南创业，接下来的两年，屏南的菌菇通过这个直播间被送上了几百万张餐桌。
如今“小田姑娘”不只是指田小宇，也是和她一样打扮、一起打拼的几位主播，更是有400多万粉丝、累计数百万单销量的农产品品牌。这个机会属于小田，也属于这些农村的宝妈、返乡的务工者，以及在屏南山间劳作的菇农们。
出 路
2020年的春天，田小宇创业不顺利，短视频成了意外的一条出路。
杨瑞强有时会在田小宇干活时拍几条视频。视频里她叫“小田”，在镜头里，她砍竹子做栅栏、搭鸡棚、背着玉米去喂鸡；茶树菇滞销了，她又捧着菌菇出现在镜头里：“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帮妈妈。”
每一条视频都有十几万的播放量，短视频的影响力让他们惊讶，她开始在周末开直播，介绍村里的菌菇产业。
电商成了夫妻俩新的创业方向。她开始在厨房里架起镜头介绍菌菇的不同做法，也详细讲解竹荪、羊肚菌和茶树菇的营养成分。根据经验，组合产品往往比单一产品更畅销，于是，菌菇被按照配比制成汤包，羊肚菌、鹿茸菇、虫草花等放在一起，起名“六珍汤包”。
直播风口，屏南县也抢抓机遇，屏南县电商办在过去几年就积累了为电商服务、做培训的经验，召开培训会的这栋楼就有不少本地电商进驻，叫“屏南县电子商务产业园”。
最近几年，小田、杨瑞强和刘若愚参与了抖音的“山货上头条”“乡村守护人”“乡村商学堂”等助农项目，得以拓宽了更多产业和供应链资源。
“姐妹团”
抖音直播吸引了像她一样的屏南女性。在村里，不少和小田相似的农户架起手机，在田间地头和香菇市场里直播。培训班成了当地菌菇产品直播的“黄埔军校”，杨瑞强从培训班的第一期学员变成讲师，几期培训结束，阿妹、美美等先后加入公司。
再过些日子，更多主播来了，有年轻的宝妈、滴滴司机、金店的销售和豆腐店的店员。为了方便主播们照顾家庭，公司允许带孩子来，而且只要求6小时工作，不要求固定上下班时间。
此时的小田正需要帮手。她已经从最初的周末开播变成了每日开播，粉丝进直播间、下订单，也喜欢和这个爽朗的姑娘聊上几句，她往往到嘶哑不能言才下播，还觉得不舍。
新主播加入后，七个主播接力上线，直播时间变长。明亮的灯管一直开着，背景永远是明媚又枝叶摇曳的屏南山景，主播们兴致勃勃地拿出汤包、羊肚菌 、竹荪逐一介绍。
“小田姑娘”们在屏南渐渐有了名气。2023年1月，央视的《三农群英会》来拍了一期节目。
小田直播间的“里程碑”被一张张照下来，贴在直播间外的墙上——粉丝过万，到2022年底，直播间的日发货量为3万件。
在屏南，不只是“小田姑娘”们的生活被改变了。26岁的郑惠敏从全职妈妈成了客服主管，搭建起一整套标准化的售后处理流程；50岁的杨雪峰负责仓库管理，她做过月嫂，摆过地摊，开过小店又赔得一塌糊涂，如今购物节爆单时她忙得能走坏两双鞋垫，回到村里，大家都说她是“小田的人”，这让她特别自豪。
在不断扩大的分拣、打包车间里工作的，都是当地的姐姐、阿姨，工时灵活，她们能够随时回家。
“一年四季喝菌汤”
电商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小田至今还记得2020年的年底，村里菌菇不好销，这一次卖不上价的是羊肚菌。她的直播间有了起色，把同村的菇都收来，眨眼之间就卖掉了。
“菌菇在村里就是货，真的卖掉才是钱。”大家总这么说。羊肚菌从本村收到邻村，“好像十里八乡的菇都被我家收来了。”连大年三十那天，全家人都在分拣、包装，有一天她从一早就打开直播，一次卖掉了10万元的菇，一个菇农一整年的收入也没这么多。
供应链很快延伸到周边县城，随着“六珍汤包”的走红，宁德各县的菌菇都不够卖了——公司也不断在全国各地收购羊肚菌、虫草花等食用菌。
更远的期待
对这些选择回乡、留乡的年轻人来说，这份事业来得有点突然，她们本来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却突然站在了风口上。
不过，这些与工作伴随出现的问题，更多时候只是甜蜜的负担——事实证明，适应一个事业型的妈妈角色也没那么难。主播们工作忙碌，丈夫们就主动承担更多工作。遇上小田休息，杨瑞强总会做几个好菜。
在电商产业园的三楼，楼道里挂着吸纳人才的标语，“不唯学历，不唯资历，唯才是举，广纳群贤”。每一个农产品公司中都传出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女性声音，让来自不同城乡、全国各地的人了解屏南的农产品——不只是菌菇，也有红酒、银耳。
乡村姑娘们的自我实现需要“小田姑娘”，而屏南的农产品也需要她们。于是，小田姑娘们一次又一次推开直播间的门，站在镜头前，背景里的屏南山区总是微风阵阵，枝叶摇曳。
□ 本报记者 张文奎 通讯员 侯月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