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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2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薅 田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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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太姥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 莫 沽                

  “莳秧薅田,不分大小。”这是流传于故乡数百年的一句俚语,意思是莳秧与薅田是男女老少皆可上阵的农活。因为有孩子们的参与,每到薅田时节,田野里便多了一份欢声笑语,也少不了因孩子们的调皮,而掺杂着些大人们既爱又烦的训斥声。

  上世纪人民公社年代,家乡莳的还是高秆单季稻,一年得薅两次田。第一次是秧苗拔节时,大人用薅锄前后推扒锄草,小孩子帮助拔去贴近禾苗边杂草是最好的搭档。与笨重的锄头相比薅锄要轻巧得多,为此,多数小孩子不爱干拔草的杂活,他们更愿意拿起薅锄似大人般的推扒锄草,显得十分神气,又易获得大人的夸奖。这种弯腰使劲地体力活,孩子们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得主动放弃,转而乖乖地拔草去了。第二次是秧苗齐膝时,此时,禾苗已经撑伞,棵棵紧挨,无法使用薅锄,只能用手工除草,小孩子便可派上大用场了,他们的效率一点都不比大人们低。只是小孩子们不管多卖力,干得多好,都只能拿最底的二三分工分,而大人却可拿足十分工分,甚至还可记半功,这成为日后许多人的共同记忆。事实上,在大人们的眼里是不会轻视孩子们的劳动成果的,许多大人就愿意与缺乏劳动力家庭的孩子进行盘工呢!即小孩子帮大人薅一天田,大人则会帮孩子犁一天的田。纯朴民风就像山涧里的水一样清澈。

  深耕易耨,指的是田耕的深,薅起来就省劲。反之,杂草长在硬泥土里,薅起来就费劲,也影响秧苗的成长。为此,看似粗陋的农活,每一道都得精做,在任何一道程序上的偷懒,都将会露出马脚,最终影响到产量。从这粗陋的农活中,可以窥见懒人偷工所造成的危害。

  薅田是一种很枯燥的农活,薅一天下来常常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腰来。为了驱除疲劳,大人们会讲些笑话聊些家常以解闷。六叔是个很幽默乐观的人,他的风趣是大伙儿的笑点,队员们都喜欢与他一起薅田。而六婶却恰恰相反,她常常在大伙儿的笑声中,突然冒出一句:“唉,作孽啊!秧苗不长,稗子疯长!”立即有调皮的孩子学着她的腔调,阴阳怪气地附和:“稗子疯长,稗子疯长!”六婶气坏了,使劲地将手上的稗子砸向那些调皮鬼,稗子和孩子都成了她的出气筒,所幸稗子性柔不会伤到孩子。记得当时从没有人与她这一异常的举止相对拗,相反,大伙儿从内心喷至口里的笑声,都硬生生地咽下去了,现场气氛立即变得有些尴尬。即使遇上这样的情形,六叔也仍会笑呵呵地说:“不碍事,稗子长好了,也可拌糊糊充粮,酿黄酒一样醉人嘛!”“哈哈哈——”大伙儿的笑声又在田野中飘荡开了,我听得出,那阵阵嘈杂的笑声中,总也少不了六婶的一份。

  儿时,我不理解的六婶埋怨什么,只是听到大伙都笑了就跟着开心的笑,又知趣地刹住。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对六婶也有了一些了解。原来,六婶家人丁稀薄,三代单传,两代招婿上门。六叔身强体壮,被招上门后,添丁的重任被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想不到连生六个皆是千金,好不容易第七个终于盼到个男孩,竟然不长个,比同龄人矮小得多,甚至还不如六个姐姐长得高大结实。该长高的不长高,不该长高的猛长,犹如田里该死的稗子,总比秧苗高出一节。在那封建传宗接代思想还未根除的年代,六婶的遭遇和怪异举止得到村民们的同情与理解,而六叔对人生的淡定从容倍受村民们的尊敬。

  “薅田有鼓,自入蜀之。”见于曾氏《薅鼓序》。薅田打鼓,先用鼓声召集农民,再用鼓声防止农民们在劳作中说笑嬉戏,让他们集中精力薅田,每至薅田时节,田野里的薅鼓声朝暮不绝。由此可见,我们的先民早已使用薅鼓,薅鼓不仅用于薅田,也用于莳田等农事。故乡老宅的阁楼上废置有一面大薅鼓,鼓架已经散了。没有人知道这面薅鼓何时进了我的家门,又何时被废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期,住在我们家的三位知青又将薅鼓搬到田头,搞起了莳田、薅田等比赛,队员们的劳动积极性随着大鼓声高涨,场面热火朝天。鼓声中透出了浓浓的纯朴民风,传出了知青们火热的心声。

  进入新世纪后,即使是处在大山中偏僻的故乡,薅田活也已被除草剂所取代。乡村的田野静悄悄的,偶尔也听见“突突突”的机耕声,但总不如村民们聚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