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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2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雾迷玉山杜鹃红

日期: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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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太姥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 诗 音                   

  听说霞浦水门乡玉山杜鹃满山,花开时红彤彤一片,想象那满山坡花红如落霞辉映的景色,不禁神往。

  周末朋友们邀约去玉山。正值杜鹃盛开的时节,又逢谷雨时节,只是天上淅淅沥沥落下的不是谷粒,而是雨丝。但还是抵不住那片花海殷红的呼唤,若再犹疑,只怕是花落又一年了。冒雨游山,或许可以遇见另一种山色和奇趣?

  车到半道,晕车晕得翻江倒海,执意让伙伴们驱车先行,宁愿以步当车,安然做一回茫茫旷野上的独行客。

  山野寂寂,雨雾迷离,四周绿蒙蒙一片。只听得雨点“莎莎啦啦”打在伞上,时密时疏,时急时缓。山道弯弯,不断向上盘旋。雨水冲刷着水泥路面,也打湿了路边的草木。草尖叶尖上攒起晶亮的雨滴,挂不住了就从这一片叶子跳到下一片叶子,再跳到更下一片叶子上。雨更大些,雨滴便是断了线的珠子纷纷往下坠落。杜鹃花不多,偶尔一现。更多的是白色的刺梨子花和荼蘼花,一簇簇,一丛丛。一朵朵花汇成的瀑布从山坡上奔泻而下,或蔓延在山道旁。那些花朵兴冲冲地来到世上,此时却在雨中无助地耷拉着,花瓣湿重地趴在枝梢,或匍匐在地,无所依蔽,花颜失色芬芳消隐。我有心扶助却无从用力,有一种“隔”的无奈。我的鞋袜也全湿了,从裤脚湿到膝盖,行走起来有些滞重,而雨还是时歇时续。

  雾越来越大,果真是云雾茶的生长之乡。四周除了云雾还是云雾,云雾下是隐现的草木。我看不清路边是悬崖还是山坡,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举目前方百米开外,正涌动翻滚着一团团浓重的灰白色湿雾,而眼前分不清是雨丝是雾丝,细如牛毛,密密地飞速斜飘着。“追求的终极永远是朦胧的”,不记得是谁说的了。我正犹疑着是否继续前行,手机响起,前方朋友说一辆红色小车下来接了,你就站在那儿别动,小车到时你挥挥手。我已快被这一路雨水浇灌成一株植物了,云遮雾绕,我挥挥手会不会被看成是一棵树的一根枝桠在摇曳?

  开红色小车的陌生朋友正是东道主,主人热情真诚,说山上寺院路口有一片杜鹃开得繁盛,既然到了这里,还是上去看看吧,车子开慢一点稳一点没关系的。想想半途而废确实遗憾,便继续往上。越往上杜鹃花影渐多。在寺院路口下车,主人先前看到的那片杜鹃已隐入雾的帷幕,只隐约透出一些朦胧的红影子。想到寄寓宣城的李白,老眼昏花中看到的杜鹃花是不是也这样朦胧一片?李白青年时代“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本想到故乡之外的广阔天地实现宏伟抱负,功成名就荣归故里。谁料功业无成,老迈病困宣城。宣城的杜鹃花,让李白忆起儿时在巴蜀曾听过杜鹃鸟的鸣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一声声的呼唤让诗人“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杜鹃鸟是古蜀帝精魂所化,啼血落地,化作杜鹃花。杜鹃花是一朵悲伤的花,乡愁的花。

  杜鹃花没看成,客随主便前往玉山寺。玉山寺也叫箬山寺,因周围净是鱼背般的陡壁和密密麻麻的箬竹而得名。玉山寺在玉山峰顶,我们到寺院时正好雨歇,天光晴亮了许多,浓稠的雾里隐隐透出日头的微光,像是一道跨越千年的遥远目光,含笑迎客。但四周依然浓雾围涌,雾遮蔽删减了周遭所有的景物,只显露出一道城墙紧紧护拥着玉山寺。城墙由崚嶒山石垒砌成椭圆形的一圈,苔痕斑驳,藤蔓垂挂。西北辟拱形城门,上镌“七佛城”,两旁楹联:“临山多野趣”“对月有新诗”。看不见周遭的箬竹花木,但见千年野杜鹃沿城墙头丛生如篱栅,枝干如铁、花红似血。墙内寺门香炉前,有嶙峋巨石龙蟠狮卧,如坡如壁,镌刻“仙境”“月窟”“浮莲”“同日飞升”等字迹。

  据说唐时有僧七人修炼于此,同日飞升,留下了这座“七佛城”。这七人原是靠族人“油灯田”读书的秀才,赴京赶考却名落孙山,可以想象那条返乡路是如何惆怅迷茫。七人过玉山时已是傍晚,暮色苍茫,家门就在眼前,但七个落魄学子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近乡情更怯,多少双期盼的眼睛啊,沉重的脚步再也迈不开去。许久许久,谁终于打破了这沉埋人的沉默:上山修行吧。也许只是为了透一口气说说,但这个念头像一颗适时的种子,立刻落地生根。然而茅庵古卷青灯,还有这堵矮矮的围墙,或许能抵住透骨寒的北风和无边的霜天寒夜,但能抵住那杜宇声声的夜啼吗?月落山岗,七佛究竟经受了一番怎样的修炼,也许只有这满山坡血红的杜鹃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