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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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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古书古渡里的“红色密码”

日期: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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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四书备旨》封面上的红军标语

昔日的红军渡口就在高速桥下。

高速路下方平房为红军临时医院怀德堂。

永安市洪田镇水东村怀德堂中的红军标语

●通讯员 黄光棉 罗永海 文/图

“这是我三太爷为红军办事的‘挡箭牌’。”59岁的永安市洪田镇水东村村民罗永谷拿出一本光绪辛丑年(1901)五月购置的《四书备旨》,说起了92年前罗氏族人支援红军的革命故事。

这本《四书备旨》封面上写着字,既有“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口号,也有“罗游吴保卫团团长”“罗装木理伐粮派军米”“罗装木管伐粮派军米”等字样,部分字迹虽已残缺,依可辨认。书本内页留存着“欢迎白军士兵拖枪过来当红军”等红军标语。

罗装木,就是罗永谷的三太爷,又名罗庄木。此人是古马乡水东村一名商人,并非保安团团长。罗永谷记得,儿时长辈们常常讲述红军驻扎水东期间三太爷罗庄木、太爷罗丙先与族人暗中为红军摆渡送物资、筹粮筹款、救治伤病员的事,而这本《四书备旨》正是祖辈支援革命的见证。

1

私家暗渡成为隐秘要道

旧时,洪田镇水东村与水西村之间无桥相通,村民、客商往来渡河,依靠苦竹渡的官方渡船,这是当地人人皆知的公共渡口。而在苦竹渡上游500米处,还有一处鲜为人知的私人暗渡,仅为罗氏家族内部使用,隐蔽性极强,因此成为当年罗家支援红军的隐秘要道。

今年77岁的管昌瑶,对这处老渡口的记忆依旧清晰。1966年,她从小陶的坚村嫁入洪田水东,成婚当日便是搭乘渡船渡河而来。据她回忆,当年渡口的摆渡人是罗永谷的爷爷罗国志,他这手艺传自父亲罗丙先,罗家世代坚守的渡口,见证了村落变迁,也承载着家族的红色记忆。

“早些年晚饭后,村里人都会聚在怀德堂大坪闲聊。”管昌瑶回忆,那时罗丙先老人常给村民讲述自己与弟弟罗庄木为红军默默服务的往事。

罗丙先忠厚勤恳,以务农为主,兼顾渡口摆渡的营生,为人低调本分。弟弟罗庄木偏爱读书识字,头脑灵活,常年做小生意谋生,交友广泛、性情洒脱,是村里颇有主见的读书人。当年家中曾数次为他张罗婚事,他都婉言推辞,一心专注自家生计,暗中心系家国大义。罗氏兄弟俩性格迥异,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但在风雨飘摇的年代,他们共同以渡口为依托,默默为红军奔走效力。

2

巧计搭出红色交通线

怀德堂是罗家的老屋。

“我听爷爷罗国志说,当年我太爷爷摆渡接送红军,红军很多伤员住在怀德堂这里治疗。”罗永谷说。

那是1934年6月。端午节前几天的一个傍晚,罗庄木带了两位陌生客人到家里吃饭,并邀请大哥罗丙先作陪。谈话中,客人讲客家话,也略懂永安本地话,说晚上要坐船到水西。罗丙先欣然答应了。过了几天,这两位客人又来了,还多带了几人要求摆渡。罗丙先有点担心,就对罗庄木说,这些生意人身份有点可疑,到时会引火焚身。

那时形势复杂。1932年,陆军新编第二师第六旅第十二团二营六连连部曾设在怀德堂,这是卢兴邦的部队,专门负责闽西、永安一带 “剿匪”(围剿红军)、征粮派米、地方治安。就在神秘客人到水东之前,国民党兵还来到怀德堂跟罗家说不能通“赤匪”,否则要杀头。至今怀德堂墙壁上还写着国民党军队留下的“肃清赤匪”的标语。

尽管反动派高压威胁,罗庄木还是想方设法帮红军买一些药品和食盐。神秘客人来了。他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但还是安慰罗丙先:不要怕,正常摆渡,挣些生活费。

数日后,半夜,水西村骤然传来几声枪响,打破山村寂静。罗永谷介绍,其实这是红军为掩护罗氏兄弟特意设下的苦肉计:渡河之后,红军战士高声呼喊 “抓住罗庄木”“罗庄木不许跑”,刻意制造抓捕他的声势,又提前在那本《四书备旨》上写下醒目的红军标语。次日一早,罗庄木便带着这本书前往古马乡公所报案,谎称昨夜遭红军抓捕胁迫,又奉上银元充当保护费,恳请乡公所多加照拂。这场自导自演的 “遇险”,让他拿到了一层稳妥的 “保护外衣”,得以安心暗中筹措转运军需物资。

3

小陶战役村民支援红军

1934年7月15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与护送的红九军团在小陶集结会师,并发布了《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国民党调集了三师、九师、八十三师集中在小陶周边。8月,红九军团护送北上抗日先遣队到樟湖坂后带着战利品原路返回,碰上国民党三个师。红军派出红一军团的红一师、红二师、红十五师(少共国际师)来接应红九军团回苏区,就此发生了小陶战役。战役包括了衙岭战斗、白粉山战斗、矮岭战斗、石莲山战斗、蕉桐峡战斗等十几场战斗,其中矮岭战斗、石莲山战斗特别惨烈。

“我家里很多门板就是那年去做浮桥用了。”71岁的洪田镇水西村民罗国产说。他曾听父亲说,1934年8月,红军与白军在石莲山、矮岭打仗,为了便于水东与水西两村交往,临时搭建浮桥。他叔叔罗永存帮助红军带路,从水东带到石莲山。那年罗永存才10岁。

“我听我婆婆说,那年打仗很惨烈,从石莲山上抬下来的伤兵,先是在怀德堂治疗,后来住不下了,治疗后就在附近的房子住。”管昌瑶说,红军在住的地方写了很多标语。怀德堂至今还保存着红军标语“打倒不准士兵抗日的国民党!打倒法西斯!打倒屠杀工农的国民党。”水东慎德堂、崇德堂、安居堂和水西村存德堂、旭贻堂、豫章堂、统源堂、裕德堂等民居中也留下了大量的红军标语。

“当时,红军伤员在水东怀德堂简单包扎后,在水东住不下,就通过渡口浮桥抬到水西存德堂临时养伤。”罗建产说。

“听我爷爷说,红军急需的药品、粮食,除了自己带来的,就靠罗庄木去购买、筹集。”罗永谷说,大量伤员急需大量药品,除了暗地里买些紧缺药品和粮食外,罗丙先、罗庄木兄弟俩还动员村民拿出自家的疗伤草药、上山采药,组织村里懂医术的村民参与救治。

92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已消逝在历史的尘烟中,但写在水东、水西村民居里的红军标语,还有那本写着红军标语的《四书备旨》,依然见证着那段难忘的红色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