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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美国佬”?

日期: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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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惠钦

“糟糕,卡住了!”小军仰躺在列车软卧包厢的座椅上,处理软卧靠背无法复原的故障。由于靠背滑挡卡槽接触面锈蚀严重,小军拿起螺丝刀想通过拨动滑挡将靠背复原。结果用力过猛,只听“咔嚓”一声,滑挡卡在锈蚀的卡槽里出不来了。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中午十一点半,客车预检台位上,职工大多干完活回班组休息了,只剩下小军一个人还在埋头处理故障。

“小军,有什么问题吗?”“美国佬”突然出现在面前,笑嘻嘻地问。

美国佬是小军的师傅,名叫徐宇。他早年停薪留职去了美国,拿了绿卡,后来被单位召回国,在检修车间上部工班干车辆钳工,大伙儿都叫他美国佬。

听了小军对客车检修故障的描述后,美国佬拿了一瓶1750松解剂喷在锈蚀的靠背滑挡卡槽接触面上,然后用力抬起软卧沙发靠背,顺着滑挡卡槽慢慢抬起,再慢慢落下。整个过程“快、准、狠”,问题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

“走,洗个手,我们吃午饭去!”美国佬看着面露感激之色的小军,轻描淡写地说。

彼时,小军刚从燕城调到榕城工作没几年,高额的房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本山,过来唱一首歌给小军听!”每次看着默默埋头检修客车的小军时,美国佬就会叫外形酷似“小品王”赵本山的职工小傅给小军唱歌助兴。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小傅在部队待过,文工团那套说学逗唱的把式学了个皮毛,他边唱边跳,手舞足蹈,表演起来很卖力。小军被那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了,美国佬见小军笑了,也在一旁哈哈大笑。

客车检修的活很累,很多年轻人没干多久就托关系调动到其他部门去了。小军却喜欢待在检修车间,因为有美国佬在身边。

“小军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每次,小军在工作上碰到难解决的问题,美国佬三下五除二就帮他解决了,然后拍拍胸脯跟工友们说。每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军的心里总是暖暖的。

“我在美国混得不好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在饭店的厨房里,空调发出的声音吵得我整夜睡不着,第二天照样要早起干活!”工余时间里,美国佬喜欢说自己在异国他乡创业的糗事,目的是逗小军开心。那些狼狈不堪的往事被他笑着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每当小军感到困惑郁闷的时候,美国佬只需三言两语,就让他开怀如初。

后来,还住在燕城的父亲生病了,小军每个周末都要回去探望。每周五晚上七点,小军坐上福州开往吉安的绿皮火车,翌日凌晨一点四十多分抵达永安。周一凌晨两点多,小军从永安登上这趟开往福州的夜行列车回去上班。

“徐师傅,外洋线路因山洪断道了,我这趟火车可能会晚点到福州!”有一回,大概清晨六点多,小军乘坐的夜行列车在回去上班的路上突发山洪断道,他马上打电话给美国佬说明情况,让他帮自己向领导请个假。

“别担心,今天的工作我帮你干,你安全回来就好!”听到美国佬在电话那头的话,小军的眼里一热。

光阴如流水,抚平世间所有的伤痛。在小军和美国佬相处的八年时间里,美国佬于他亦师亦友,更像一位大哥,处处关爱呵护,无私帮助小军。

四年之后,小军的父亲终于摆脱了病痛的折磨,走了。没有了父亲的小军总在午夜梦回的思念中泪流满面。后来,美国佬也退休了,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再后来,小军考取了福建省消防设施操作员证,调整到工作轻松的消控员岗位。父亲走了,美国佬也离开了,小军好像变成了一个孤儿,没人疼、没人爱了。

“叮铃铃……”电话通了,没人接。“徐师傅,我想你了,能不能发语音或视频聊聊天?”算起来,美国佬退休也有五年了,小军想他的时候就发信息给他,或者打电话给他。但每次都没有等到回信,打电话也没人接。美国佬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留给小军的,是一片可怕的寂静,还有无尽的思念和纷乱的猜想。

如今,小军终于死心,不再发信息和打电话给美国佬了。他更愿意相信,美国佬是奉了老天的旨意,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顺利和幸福时默默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