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县记者站 吴 伟 文/图
9月6日清晨,沙县区大洛镇大洛村新鑫中药材示范种植基地里,十几名工人手持锄头,弯着腰对近一米高的黄精进行精细化管护,除草、松土、检查病虫害,动作娴熟而仔细。
“中药材是慢生意,急不得。”公司负责人钟起尧说,“黄精和五指毛桃的生长周期都在2年以上,如果农户承包权不稳定,我根本不敢种,担心刚种下去还没收成就要考虑退场,来不及养地,更来不及见效益。”
2023年,大洛镇被列为全国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整镇试点。经过两年多的推进,全镇延包工作已基本完成。2189份延包合同、99.6%直接顺延,这组数字背后,是一条从“稳产权”到“活资产”再到“鼓腰包”的增收链条。
地稳了才敢砸钱
钟起尧是大洛镇昌荣村人,一直深耕农业种植领域。2016年,他挨家挨户上门,反复沟通、逐个协商,在大洛村流转了105亩土地,开始种植黄精、五指毛桃等中草药品种。
最开始,他心里始终不踏实。“投多了怕打水漂,投少了又管不好,左右为难。”钟起尧坦言。那几年他只能维持粗放管理,不敢追加投入,药材品质和产量都上不去。他心里清楚,中药材要出好品质,精细化管理是绕不开的路,但地权不稳,谁敢往地里砸钱?
承包期再延长30年政策落地,让钟起尧吃下了一颗“长效定心丸”,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敢投入更多资金进行精细化管理了,管护工人也从3人增加到14人。不仅如此,钟起尧还充分利用药材生长周期长的空档,在行间套种玉米,药材还没到收获期,玉米已经可以变现。“一份地挣两份钱,不仅土地综合利用率大大提高了,资金周转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钟起尧开心地笑了。
和钟起尧一样敢砸钱的,还有种植大户陈才杯。眼下,正值水稻制种人工授粉的关键期,陈才杯和工人们正弯着腰在稻田里忙碌。
陈才杯是尤溪人,2022年10月来到大洛镇,在大洛村村两委的帮助下,流转了84亩高肥力农田,发展水稻制种和烟叶。水稻制种从育秧、插秧到病虫害防治、人工授粉,再到收割晾晒,每个环节都要投入成本。2024年,延包合同签订后,他底气更足了,今年打算添置旋耕机和收割机,让84亩地基本实现机械化。
“只有地权稳了,地上的附着物才真正属于你。”陈才杯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句话说得很朴实,却道出了两个经营大户的共同心声:地稳了,心就定了;心定了,步子就迈得开了。
合户,破解地块细碎难题
如果说延包解决了“敢不敢投”的信心问题,那么合户则解决了“能不能干”的效率问题。
在大洛镇,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农村户籍人口因婚嫁、分家等原因不断拆分,导致承包地块日益细碎化。试点前,全镇名义上有2458户承包户,许多家庭兄弟分户后,仍共用一块地,或者把一块地分割成几厘。这种多户一块或一户多块的现状,是规模化流转的最大障碍。
“以前想流转100亩地,可能要跟40多户农户谈,只要有一户不同意或者坐地起价,整个项目就得黄。”大洛镇大洛村党支部书记李荣镛谈起往事仍感头疼。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大洛镇在延包试点中创新推出“分户合户”机制。针对第二轮承包期间户籍分户的情况,大洛镇实行“镇党委统筹、村党支部牵头、村干部包组、党员干部包户”四级工作体系,引导家庭成员签订《合户延包协议》,明确“分户不分地,地块共有”,总户数从2458户优化整合为2189户。
这一变化最直接的受益者,是种植大户罗和奎。2019年,在外经营沙县小吃近20年的他选择返乡创业。当时,他挨家挨户敲开76户村民的门,以流转的方式拿下120亩海拔450米的荒地。
“当时租一块小地,要跟好几户人签合同,地块东一块西一块。”罗和奎说。现在依托延包后清晰的产权和合户协议,他只需与村集体或少数户代表谈判,就能拿下连片地块。“地块连片后,我可以放心大展拳脚,已经投入了80多万元改善土壤、完善基础设施。”
从挨家挨户敲76扇门到跟村集体签一份合同,交易成本降下来的不只是时间,更是真金白银。
闲置土地释放发展活力
当承包权稳定、地块连片后,土地开始在大洛镇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大洛村依据土壤肥力和区位条件,将324亩耕地科学划分为三类。
一类高肥力田,以550元一亩年租金流转给专业合作社,上半年种烟叶,亩均年产值约6000元;采收后种水稻制种,再增约3000元,两季合计接近散户单季稻产值的6到8倍。二类中等肥力田走向复合经营,钟起尧通过“中药材+玉米”套种,把土地综合产出拉到极致。三类偏远贫瘠田,以180元一亩年租金吸引了兴坤寨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这样的“拓荒者”。企业投入巨资改良土壤,种上反季节高山蔬菜,从芦苇丛到蔬菜园,这种生态逆袭在延包前是不可想象的。
土地活了,村民的增收渠道也跟着宽了。在钟起尧的中药材示范种植基地里,63岁的大洛村村民李孝基正拿着锄头锄草。他是这里的长期工,一天干8小时,挣100元。“自家没种地,就靠在这里打工赚点零用钱花。”李孝基笑着说。像他这样的留守老人,在这务工既不用背井离乡,又能挣到实实在在的收入。延包30年,延出的不只是经营户的“定心丸”,也是家门口的就业岗。
而让这一切得以平稳落地的,是大洛镇在整个延包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创新——“调利金”机制。在大洛村,以1998年的人口为基数,户内人口增加的,村集体发放100元一人的调利金。
表面上看这只是个简单的资金往来,但在村民眼里,这是一笔精细的和谐账。村民姜长柳家增加了一口人,每年能从村集体领到100元。“如果我为了争这一口人的地,去跟乡里乡亲闹矛盾,耽误一天工就是两三百元。”姜长柳笑着说,这100元,买的是不打乱现有的耕作秩序,太值了。
土地流转出去的村民,每年拿租金;在合作社和种植基地务工的村民,每天拿工钱;村集体通过服务费和发展产业,收入也水涨船高。从荒地没人要到建成105亩中草药种植基地,从挨家挨户签76户到一份协议锁住连片地,大洛镇以党建引领土地改革落地见效,用2189份合同证明,承包期再延长30年,延的不是纸上的期限,是农民兜里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