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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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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路上老班长 贵阳村里种田人

日期: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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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运贵(中)在延安和卫生所战友合影。

张运贵(又名张永贵),建宁县黄埠乡陈余村人。1931年4月参加建宁第一支红色地方武装桂阳游击队,随后编入南(丰)广(昌)建(宁)独立团,1932年初编入红十二军,历任副班长、班长;同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7月,他调往江西于都工农学校卫生所工作,1934年10月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担任红一方面军司令部卫生所班长兼党支部书记。1936年随部队抵达陕北保安县,后调任兵站医院(延安中央干部休养所)护士长。1943年10月,他响应延安精兵简政号召,到延安县甘谷驿镇开办诊所行医。 新中国成立后,张运贵回到建宁,落户桂阳村翁坊桥务农,参与土改工作。1952年起担任客坊区桂阳村党支部书记,1955年转为客坊区陈余乡工作组脱产干部。1957年,服从组织安排,主动辞去公职回乡从事农业生产。1972年,经福建省委组织部、福州军区核查认定,身份得到落实,恢复干部待遇,享受老红军相关政策,1983年正式离休。1989年12月13日,张运贵因突发脑溢血,在桂阳村家中与世长辞。 在建宁县,我们走访了张运贵的后人,了解这位老红军尘封已久的革命往事。

●建宁记者站 陈 震

跟着队伍走上长征路

“父亲出身贫苦农家,没读过多少书,父母早年过世,他从小下地干活、给人家当长工,和弟弟相依为命。那时候,官府和驻军横征暴敛,桂阳一带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张运贵三儿子张启平回忆。

1931年2月下旬,红四军第十一师第三十二团派出一支30多人的工作团,翻越船顶隘,从广昌陈庄来到建宁桂阳、陈余、贤河一带,开展打土豪、分田地、扩红筹款工作。

当年3月,建宁第一支地方红色武装桂阳游击队成立;4月,张运贵报名参军,成为游击队第二班战士,跟着队伍在桂阳周边开展革命活动。游击队组建后第一仗,就直扑反动保卫团团总张秉刚的宅院,从粪窖地下缴获10支步枪。

“1934年10月,外公跟着大部队开启长征。”张运贵的外孙刘纪茗说。前路吉凶未卜,临行前,张运贵只能把唯一的亲人,还未满13岁的弟弟托付给陈余村一户裁缝人家当学徒。

枪炮底下救伤员

一次敌机空袭,张运贵所在班有11名战士,最后只活下来3个人。小时候,孩子们总缠着他讲长征故事。说起倒在雪山里的战友、陷进草地泥潭再也救不回来的同伴,还有过腊子口时,为保障伤员用药,不得不杀掉驮药骡马的往事,老人总是十分悲伤。有人问他,长征那么苦,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张运贵答道:“还怎么挺?相信党,跟着党走就是了!”

“打仗的细节,父亲很少和我们讲,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张启平说,当年敌军有飞机大炮,红军只有简陋步枪,战斗伤亡很大。有一回,张运贵正在抢救伤员,炮弹突然在附近炸开,多名战士牺牲,他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小腿负伤。忍着伤痛,他把一名奄奄一息的战友背到五里开外的救护所。

战场上缺医少药,专业医护人员十分紧缺,部队便抽调部分战士学习基础包扎、伤员看护知识。张运贵就在这时掌握了战场急救本领。

因为有救护经验,1933年7月,他被调到于都工农学校卫生所,一边学习医护知识,一边救治伤病员。卫生所的日子繁重又辛苦: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喂饭照料、端屎倒尿是日常。条件艰苦,偶尔还得不到理解,但张运贵从没有抱怨,在他心里,当好一名红军卫生员,同样是革命胜利的重要保障。

“南方来的张医生”

张运贵先后任红一方面军司令部卫生所班长兼党支部书记、延安中央干部休养所护士长。抗战中期,延安物资供应紧张,党中央推行精兵简政,号召非战斗人员下沉基层,减轻公家负担。

1943年10月,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张运贵响应号召,复员到延安县甘谷驿镇。自己挖了两孔窑洞,购置药品器械,开办私人诊所,继续为当地穷苦百姓看病。当地人都亲切地称这位外乡人“南方来的张医生”。

“凭他当时护士长的身份,完全可以继续留在部队。可那一代人想法很纯粹,一切听党的安排。”张启平感慨。

2010年暑假,张运贵的子女回到父亲当年行医的地方寻访,八九十岁的老一辈乡亲还记得他,个个竖起大拇指。

“当年还是张医生救了我的命哩!”听说故人子女来访,一位名叫张凤琴的老人匆匆赶来,一眼认出张运贵大女儿张青华,还唤着她儿时的小名“青娃”,并说起当年一同玩耍的往事。

“比起那些埋骨他乡的战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新中国成立后,张运贵和妻子商量:“我想家了,我要回去吃自己种的大米!”他的妻子李秀英也是四川籍老红军,很不放心:“闽西北山里还有土匪没清干净,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可归乡心切的张运贵执意要回建宁,既想念故土,也盼望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

夫妻俩挑着箩筐,装上孩子,踏上几千里的回乡之路。途经武汉,老战友、时任武汉铁路局党委书记的袁亚东挽留他们在当地工作,被张运贵婉言谢绝:“在哪儿都能干活,种田也行。”

就这样,1950年5月,阔别故土近20年,张运贵终于回到桂阳村翁坊桥。

回乡之后,他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后来转为乡脱产干部。1957年,国家经济困难,全县精简机构,张运贵再一次响应号召,主动辞去公职,回到村里种地。

张启平还记得,当时家里人很不理解:“您是吃公粮的干部,为什么要回乡下种田?”

张运贵告诉孩子们:“要相信党,不管当干部还是种田,都是革命工作的需要。”

“文革”时期,有人贴大字报质疑他的革命经历,甚至无端说他是“逃兵”。家人急得不行,张运贵却十分坦然,依旧每日下地劳作,不去争辩。有人问他,流言蜚语压过来,难道不害怕?

他宽慰家人:“让他们说去吧。我本就不想当官发财,当个农民又有什么可怕。当年我出去当兵,村里乡亲都看在眼里;从延安带回来的照片、党组织介绍信、退伍证都是真东西,边区币、公文包我都捐给纪念馆了,县里和组织部门都清楚我的情况。”

外界议论再多,张运贵依旧过着简朴平静的农家生活。直到1972年,时任福建省革委会副主任、省军区政治部主任周曼天专程到建宁看望张运贵。随后,福州军区两名政工干部前来核实他的全部革命履历,组织正式为他落实老红军待遇。当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什么个人诉求,张运贵只说:“我现在生活很好,没有什么要求。”

曾有人不解地问他:“在外本来有大好前程,何苦回山里吃苦?”

张运贵回答:“当年我们村20多个人一起出去当兵,就我活着回来了。如今有妻子儿女,日子安稳,比起那些埋骨他乡的战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张运贵曾是建宁县第一、第二届政协委员。1989年12月,这位走过长征、一生淡泊的老红军在家中安详辞世,享年8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