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看到中小学生的来稿,我都特别期待。期待看到他们文字里那种孩子们特有的自然灵性。
这三篇散文的作者分别是两位中学生,一位小学生。三篇文章有一个共同点:在具体的草木与生灵里,安放抽象的情感——
《那村,那竹》从全景到特写再到小路,如电影镜头缓缓推进。中间插入老爷爷的细节描写,使景物有了人性的温度。最后由小路过度到对时光与生命的思考,完成从物理空间到精神空间的升华。这种“由物及人及理”的结构,使文章既有画面感又不失深度。
《土豆》就是速写本里的生活剪影,生动,带着泥土和狗毛的气息。整篇文章的情感脉络是藏着写的:选名字时藏着对逝去可乐的隐秘哀悼;爬山时“将它丢给我妈,自己跑前面去了”,青春期孩子的别扭与逃避,在叙述里现形;生病灌药那段泄露了小主人全部的慌张。这种“收着写”的克制,很容易抵达人心,让人心头一软。文章中,小狗不仅是生灵,还是情感的容器。作者写土豆的倔与懒、贪玩和依恋,实则是写一个少年如何通过另一个生命去学会理解陪伴和成长的意义。
《花落花开》里,明线是扫桂花落叶,暗线是人的归根。文章以扫落叶的劳动为圆心,连接出家族记忆和自我体悟。作者写扫落叶、表哥的归来、异乡的思念,让故乡从一个地点变成一种循环。桂花树的叶子腐烂又滋养新花,人漂泊又归根,这样的主题抵达了哲思层面。结尾处“在哪里死去,就在哪里重生”,既是写桂花树,也是写所有漂泊又归来的人。作者用一树花落花开,完成了对“家”的重新定义:不是地理坐标,而是生命循环中的那个原点。
在我看来,乡土散文的根系,从来不在文字的繁茂,而在对草木、生灵的“认得”——认得它们的名字、脾气、成长、生死,懂得它们与土地与人的关系,从这三篇文章来看,小朋友们已经认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