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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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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烟雨中的旷达与悲悯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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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常 言

手捧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苏东坡传》,窗外若有若无的细雨,将我拉入了那个烟雨迷蒙的北宋。作者林语堂先生以英文写就、张振玉先生以典雅中文重塑的这部传记,并未将苏东坡奉若神明,而是还原了一个有血有肉、可亲可敬的“快乐天才”。在苏东坡跌宕起伏的一生中,杭州无疑是他生命画卷中最浓墨重彩、也最温婉动人的一抹亮色。

林语堂在书中写道:“杭州,在当年一如今日,是个美妙难言的都市。”苏东坡与杭州的缘分,贯穿了他的壮年与成熟期。他两度仕杭,一次任通判,一次任知州。在这片湖山之间,他不仅留下了惊艳千古的诗词,更留下了造福一方的足迹。林语堂笔下的苏东坡,在杭州的生活既有干劲十足地为百姓谋福利的实干,又有惬意游山玩水的闲适,令人心向往之。

作为文学造诣深厚的唐宋八大家之一,苏东坡在杭州的山水间汲取了无尽的灵感。他写西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寥寥数语,便让西湖有了灵魂,从此天下皆知西子湖。林语堂评价道,苏东坡的文字熔铸了儒家的济世热肠、道家的超脱风骨与佛家的空灵禅意。在杭州的岁月里,他的诗词既有大气磅礴的豪放,又有隽永朴质的深情,将个人的悲欢与这片湖山完美交融。

然而,苏东坡之所以伟大,绝不仅仅在于他是一位天才诗人,更在于他是一位实事求是、一心为民的良吏。书中生动刻画了苏东坡作为“慈悲的法官”与“工程师”的形象。北宋元祐五年,苏东坡二任杭州知州时,西湖已因长期缺乏管理被葑草淤泥壅塞过半。他痛心疾首,上书朝廷直言“更二十年,无西湖矣。使杭州而无西湖,如人去其眉目,岂复为人乎?”为了筹集巨额工程款,他巧妙地请求朝廷赐予一百道“度牒”,通过变卖度牒、义卖字画以及发动民间募捐,成功解决了资金难题。

在清淤工程中,苏东坡展现了惊人的智慧。面对堆积如山的葑土淤泥,他没有选择将其运出城外,而是就地取材,将其筑成了一条近六里长、沟通西湖南北的长堤。堤上不仅建有六座石桥以流通湖水,还遍植杨柳、芙蓉等花木。这条“变废为宝”的长堤不仅解决了淤泥堆积的难题,更造就了“苏堤春晓”的千古绝景。此外,他还在湖中立起三座石塔作为边界,禁止在塔内水域种植菱藕,以防湖底再次淤塞,这便是如今“三潭印月”的雏形。这条长堤,不仅是一道绝美的风景,更是苏东坡体恤百姓、实干兴邦的丰碑。

读罢此书,我深深折服于作者的文笔与史识。他旁征博引,将苏东坡置于北宋党争与王安石变法的宏大历史背景下,让我们清晰地看到,苏东坡的屡遭贬谪,并非他不适合做官,而是因为他太正直、太清廉,他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他不愿依附新旧党争,只凭实事求是的良知行事,这注定让他成为官场中的异类。但正是这种“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孤高,成就了他的人格魅力。

作者并没有回避苏东坡的苦难,但他更着墨于苏东坡穿透苦难的达观。在杭州的湖光山色中,在疏浚西湖的泥水与汗水里,苏东坡找到了内心的宁静与力量。他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而是一个热爱生活、善于在逆境中寻找乐趣的凡人。他的笑声,是自得其乐的笑,是不与人斤斤计较的笑,更是苦中作乐、笑对风雨的笑。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苏东坡的一生足够精彩,也足够坎坷。作者告诉我们,苏东坡的伟大,在于他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保持一份坦然达观、安之若素的心态。在杭州的岁月,是苏东坡入世与出世的完美结合:他以儒家的担当为百姓修堤建坊,又以道家的洒脱寄情于西湖烟雨。

合上《苏东坡传》,窗外雨声渐歇。苏东坡虽已远去,但他留在杭州的苏堤、他写在纸上的诗词、他刻在历史中的悲悯与旷达,却如西湖的水一般,生生不息。我们或许没有东坡先生那般妙笔生花的才华,也没有那片免费的无限风光可以游览,但我们依然可以拥有苏东坡式的心态。不必媚上,不必伪装,在平凡的工作与生活中,多一份实事求是的担当,多一份坦然达观的从容。这,或许就是林语堂先生跨越千年,借由张振玉先生的译笔,想要传递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