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陈 睿 文/图
7月底，记者来到三明市华侨历史学会会长、文史收藏家陈志忠的“华人华侨史料室”。前不久热映的电影《给嬷嬷的情书》讲述了一段跨越重洋的侨批故事，陈志忠收藏的许多藏品、史料也是侨务历史的见证。屋内侨批、侨汇券、老照片、旧票据琳琅满目，其中挂在墙上的一套用镜框塑封袋装裱的彩色精美老票证格外引人注目，它就是20世纪80年代初国家发行的特殊“货币”，与侨息息相关。
“这是一套外汇券，当年被称为‘中国第二货币’。”陈志忠小心翼翼打开镜框塑封，将这套共9张、7种面额、总面值316.6元的票券逐一铺开，一段30余年前的历史随之展现。
应时而生
承载历史使命
“外汇券全称‘中国银行外汇兑换券’，并非法定货币，1980年发行，1995年停用，流通了15年零3个月。”陈志忠说，在人民币已可兑换、进口商品随处可见的今天，年轻人对这套票券已十分陌生，但在特定历史时期，它曾扮演过重要角色。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吹响改革开放的号角，来华投资、旅游、探亲的境外人士与日俱增，不少三明籍侨胞也纷纷回乡。彼时，国内物资供应匮乏，粮油布匹仍实行定量供应，无法满足境外人士的多元消费需求。为适应对外开放新格局，努力为国家多创外汇，加快中国经济发展步伐，1980年4月1日，国务院授权中国银行正式发行外汇券，与人民币等值，针对群体为短期来中国的外国人、短期回来的华侨、港澳同胞、驻华外交、民间机构及其常驻人员使用。他们手持外币到中国后，需要将手里的外币兑换成中国“外汇券”才能进行消费，且仅限境内指定涉外场所使用。
“境外人士将外币兑换为外汇券后，可在友谊商店、涉外宾馆、免税商场等场所，购买当时稀缺的进口彩电、冰箱、洋酒、名表等商品。”陈志忠说，发行外汇券既是隔绝外币冲击、稳定国内金融秩序的重要举措，也为国家集聚外汇储备提供了关键手段。数据显示，1980年至1991年，国家通过外汇券累计兑换人民币470亿元（约157亿美元）。
承载日常
记录侨乡温情
“外汇券不仅具有货币属性，还被打上了特殊的时代印记。”陈志忠说，这套票券既镌刻着时代发展轨迹，也承载着普通人的生活日常。
改革开放初期，深圳特区作为经济发展的前沿沃土，备受追梦人青睐。1983年，当地外企普遍以外汇券发放工资。陈志忠介绍，由于外汇券能在友谊商店、免税商场等场所购买稀缺的进口商品，在民间市场备受追捧，实际兑换价格往往高于官方汇率。
“当时我有一位邻居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就在深圳的外资企业打工，每月老板以外汇券支付工资，他拿到工资后，按民间市价出手，汇率差价让这份工资的实际购买力高出不少。在北京、上海和武汉许多外商独资企业都曾用过外汇券发工资，外企岗位是不少求职者的首选。”陈志忠说。
对陈志忠而言，外汇券还是记录侨乡温情的独特载体。“那个年代，新春拜年，红包礼数最能体现人心温度。”陈志忠说，当年在闽粤侨乡，用外汇券包红包成了一种时尚。许多侨胞回乡前，特意将外币兑换成崭新的外汇券带回老家。在那个普通人家过年红包不过几元、十几元人民币的年代，外汇券红包在乡里乡间是最高规格的祝福。这份充满暖意的外汇券红包，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产物，也是许多人挥之不去的温暖记忆。
方寸匠心
绘就锦绣中华
“这是一套兼具文化、艺术与历史价值的藏品。”陈志忠将话题拉回票券本身，细数其设计与工艺的不凡之处。
整套外汇券由北京印钞厂高级工艺美术师刘延年领衔设计。这位曾参与第二、三、四套人民币设计的大师，打破传统纸币设计惯例，以华夏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为核心素材，让方寸票券成为锦绣中华的微型画卷。外汇券囊括了黄果树瀑布、北京天坛、西湖三潭印月、黄山风光、长江三峡、桂林山水、万里长城等最具中国代表性的自然与人文地标，票面“中国银行”四字取自郭沫若手书，潇洒隽永。
在工艺与防伪层面，这套外汇券集结了当时国内顶级印制技术。各面额配备专属水印，纸张添加无色荧光纤维，油墨搭载荧光水溶线，遇酸碱涂改会自动变色，大额面值均采用凸印技术，花纹立体细腻，堪称新中国印钞工艺史上的经典之作。
放眼全球，当时苏联、朝鲜、古巴等11个社会主义国家，都曾在特殊时期发行过外汇券以管控外汇、稳定经济，而中国是最后一个停用外汇券的国家。
外汇券已退出流通30余年，这套票券是中国改革开放波澜壮阔进程的微观缩影，更是侨乡对外开放、侨胞双向奔赴的实物见证。那些藏在票券纹路里的山河文脉、印钞匠心，那些沉淀在闽山闽水间的奋斗故事与家国侨情，早已超越票据本身的价值，成为镌刻时代、启迪后人的珍贵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