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 乐
那年重阳节的前一天，学校组织志愿者活动，去养老院看望老人。
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弥漫在花香里的养老院显得安详而清雅。打扫完卫生，我们来到食堂大厅，老人们一排排整齐端坐着。他们耐心地等，也不说话，像在守候久未见面的亲人。
我们轮流为老人们表演节目。老人们努力地为我们鼓掌，他们也许不懂谁是周杰伦，也许听不清慷慨激昂的诗歌朗诵，也许欣赏不来优美的琵琶演奏，但他们觉得热闹就高兴。
表演结束后，老师叫我们扶着老人们出来走动，我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样做，身边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扶着老人出去。这时，一位老婆婆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走，走。”我就挽着她的手向院子走去。
她很开心，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像一个小孩子要去游乐园一般。我微微弯下腰，问道：“婆婆，你今年几岁啦？”她笑嘻嘻地说了些什么，话里夹带着方言，我不太能听懂，于是我又问了一遍，她用手比了比五。我惊讶道：“婆婆，您才五十岁啊。”她贴在我耳边，说：“五岁啦。”我瞪大了眼睛，旁边的阿姨见怪不怪地朝我指了指她的脑袋，意思是脑子有问题，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说是我扶着老婆婆走，倒不如说是她牵着我到处逛。她说了很多话，但有些我听不太懂，我就只能猜那些话的大致意思。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很能干，砍柴、喂猪、种田什么都会，我点头称赞，因为摸着她那只长满茧子的手就看得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轻抚着我的脸，说：“你们年轻人就在外面好好干，我老人家一个人照顾得好自己，虽然我没什么用，也帮不到你们什么忙，你们也不要嫌弃我哈。”她似乎把我当成了她的孙女，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我们没有嫌弃您，我们很爱您。”她摇了摇头：“不嫌弃我，那为什么你们一年到头来只有这次来看我了。”我愣住了，我看见她眼角的泪。
而后，她又明白了什么似的。她站在桂花树下，花瓣就掉在了她的发间，滑落到地上。她又恢复到刚刚笑嘻嘻的表情，拉着我走到正在拍照的老师面前，说让他们多给我拍几张。我就问她：“婆婆，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拍照啊？”她轻靠在我身上，说：“因为很多人都拉着我拍照。”说完，就和我道别，我不解道：“婆婆是想回房间休息吗？”她眨着眼，说：“拍完了照片你们不就要回去了吗？”那一刻，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对她笑道：“没有没有，我们再多陪你们一会。”她很开心，又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忽然，她拉着一个男同学的衣角，说：“宝贝孙子，你终于回来看奶奶了呀。”那个同学不知所措，我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弯下腰，对她说：“是啊，我回来看您来了。”她激动地摸着他的手臂：“好好好，长这么高，长大咯。”她牵起那个同学的手，笑得一脸慈祥。我对她说：“现在天气冷起来了，婆婆您要多穿点衣服。”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和那个同学的衣服，说：“你们俩也要多穿点。”我们齐声说好，我们挽着奶奶的胳膊，三人坐在桂花树下。
老师召集我们聚合，老婆婆看着他们都朝大门走去，就问我们：“你们等下就要走了吗？”我点头道：“嗯，要去爬山。”她握紧我的手问：“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摇了摇头，她将头看向另外一个同学，“那我就送你们到门口，好吗？”同学轻拍着婆婆的后背：“好，好。”
我们排着队，正准备离开，老婆婆走上前，再一次握着我们的手，她手上的老茧磨得我心疼，我们对她说：“婆婆，我们会再来看您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我们笑着。
走出大门，我们对着她挥手告别，她和许多老人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我们离开，他们笑得慈祥，眼里有着无限的孤独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