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若
又是一年。夏夜,风微凉。
“奶奶,有星星飞进花田了耶!”稚嫩的童声传来,满是惊喜。
苍老的声音耐心解答:“不仅田里,你看,水缸里有什么?”
“哇,好多星星!”小女孩将手伸进水缸,想把星星捞出来,却两手空空,连着捞了几次,弄得满地都是水。
小女孩没了耐心,委屈道:“奶奶,为什么水里的星星捞不起来?”
老人笑:“傻姑娘哟,你那么用力,星星都被你吓跑咯。”说完,弯下腰,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往那梧桐树下一抓,手中泛光。
“星星从天上下来,就变成萤火虫,你瞧,像不像星星?”老人将手放在姑娘面前,打开。
点点萤光落在向日葵花田里,点亮了小山村的夜。
小女孩撒着娇,缠着奶奶:“奶奶,今晚讲什么故事啊?”
“猴子捞月。从前,有一只喜欢月亮的小猴子叫……”夜深了,有星星跳进窗台。萤光四散,又送走一个夏夜。在一季又一季的蝉鸣中,女孩上了幼儿园。
某个周五,阳光变得炽热起来。午后的幼儿园静谧安宁,正是昏昏欲睡之时,阳光从落地窗外溜进来,洒在小孩稚嫩的脸上,大部分孩子都睡了。
也有例外,有个小姑娘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似乎在等什么人。幼儿园新来的漂亮老师走过去,柔声问:“小朋友,现在是午睡时间,你怎么没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去睡觉啊?”
小姑娘转过身愣了几秒,露出一个明艳又略带羞涩的笑:“老师,我每周五都不用午睡,有人会来接我呢。”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等,别乱跑,老师去看别的小朋友。”老师刚说完,楼下传来三轮车的轰鸣声。
小姑娘快速转身,跳下椅子,喜笑颜开:“老师,奶奶来接我了,我先走啦,老师再见!”说完,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下楼。
老师向窗下看去,见到小女孩上了三轮车,会心一笑:“耶,又可以回家了。”
红色三轮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欢声笑语散进风里,飘进那个小山村。
后来,那辆红色三轮车被留在了那个小山村,我的童年随三轮车渐渐剥落的红漆,飘散在风中。
上了初中,学业繁忙,即使听到那熟悉的蝉鸣,看见那动人的萤火,我的心也再无波澜。
又是一年夏,作文课上。语文老师讲解着课件里别人的童年,我的思绪却有些缥缈。
“刚才我给大家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儿,但那是别人的童年,现在老师想听听你们的童年。谁愿意来说说?”语文老师关上课件,对我们笑着。
“我的童年是在音乐声中度过的……”
“我的童年是在古典舞里度过的……”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个同学踊跃发言,我听着,想着,沉默着。
“17号”,老师点到了我的号数,“你的童年呢?”
我站起身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点点萤火和红色三轮车上。
“……只要是和奶奶度过的,都是我的童年。”望着窗外群山,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