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县记者站 吴 伟 文/图
7月1日下午3时，沙县区气温逼近35摄氏度。金达银通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的飞行基地里，螺旋桨的嗡鸣盖过了蝉鸣。
“眼睛看前方，别死盯飞机！杆量要小，注意飞机姿态！”教练张斌的声音刚落，学员林弘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紧攥着遥控器，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此刻，在他视线的尽头，一台中型多旋翼无人机正悬停在5米高空，艰难地画出一道标准的“8”字航线。
这是林弘睿参加CAAC无人机执照培训的第13天，也是他从三明农校毕业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趁着离校前的空档期把证拿下，找工作时心里才踏实。”这名学计算机的小伙子，原本的出路是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如今却更渴望握住那根能改变山区劳作方式的飞控摇杆。
老驾培的新“飞”跃
林弘睿紧握的这根飞控摇杆，曾是黄义昌握了24年的方向盘。在沙县，金达驾校的名字家喻户晓，如今招生依旧平稳，场地充裕。“驾校场地多，人员也稳，完全不耽误。”黄义昌说，正因为主业托底，他才有余力向外看。
2024年10月，三明生态新城出台全市首个低空经济专项扶持政策，释放出的强烈信号让他敏锐地嗅到了新机遇：“汽车驾照快饱和了，但无人机飞手缺口太大了。”2025年9月，金达银通无人机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黄义昌的业务从地面的“四个轮子”延伸至空中的“一对翅膀”。
转型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存量盘活。依托2025年3月与福建省三明市农业学校达成的校企合作，黄义昌把闲置的场地变成了无人机实训基地。为了让“教车的人”学会“教飞机”，他出资送农校的汽车专业教师张斌前往石家庄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培训，顺利考取了无人机教员证。
“针对CAAC执照考试，我们构建了系统化课程体系。”张斌介绍，25天培训周期里，理论涵盖航空法规、气象学，实操贯穿模拟飞行、真机训练，重点强化航线预规划与应急重规划等地面站应用，“分阶段靶向施训，确保学员懂原理、能上手。”
“主打中型超视距机长证，就是看准了市场缺口。”黄义昌接过话茬说，山里农林作业环境复杂，对飞手技术要求高，这类持证飞手在市场上很抢手。“像林弘睿这批学员，大多冲着能下地干活的实用技能而来，学完不愁没活干。”
山乡里的“低空”新业
基地里，寻找新出路的年轻人不止林弘睿一个。去年6月大学毕业的潘惟杰，一直在沙县做电商，这次也是抽空来训练考证：“电商有淡旺季，飞手这活儿不挑季节，想把它当第二职业。”
而最典型的转行案例来自杨莉，此前长期从事货运的她去年底考取了执照，现在正试着切换跑道：“开货车太累，飞飞机看着体面点，但刚上手，能不能干长久还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性，源于市场对这项新技术的审慎观望。在沙县区大洛镇后溪村，林农老廖的感慨颇具代表性：“以前请人扛竹子，一天300元都没人肯干，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我们这些老的，看着满山毛竹没办法。”说起无人机吊运，他算了一笔账：虽然一吨要花两百元运费，但胜在效率高、人不累，“至少能把竹子运出来换钱，有总比没有强。”
正是这种“有总比没有强”的朴素需求，撑起了飞手们的收入。清晨5时不到，天刚蒙蒙亮，首批结业后与公司的合作飞手覃厚海已经驱车赶往后溪村作业。“最近是竹林除虫关键期，天晴就得抢着干，一天下来能有500元工资。”覃厚海说，他连续在那里干了10天，“虽然晒、虽然累，但看着药液均匀洒向山林，比在流水线上有意思。”
目前，黄义昌的公司仅有3名持证飞手、2台作业设备，但订单已排到7月下旬，覆盖沙县、泰宁、永安、大田等地，农林植保和毛竹吊运长期处于饱和状态。“驾校不缺人，但飞手还得慢慢培养。”黄义昌坦言，考证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吃苦、愿意跟着农户下地、还懂点农活的实用型人才依然稀缺。
为此，他向拿证学员敞开了大门：“可以先在公司实习，跟着老飞手去田间实战，把技术练扎实。”这种“培训+实习+就业”的模式，给不少年轻人吃了定心丸。
当无人机载着100公斤药液或吊着50公斤毛竹消失在山坳间，黄义昌看了看手里的排单表，上面的名字还在增加。“现在是不缺订单，缺飞手。”他说，“只要这地上的活还在，天上的路就会越飞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