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华
我和作家刘梅花并不熟。不过,十几年前,我们就在一家报社组建的副刊作者群里“打过照面”。此后,零零星星地在《读者》《散文选刊》《青年文摘》《福建文学》等杂志报纸上读过她的一些文章,觉得文字干净清透,像一杯山泉水。待到前些时日,买来她的散文集《草木禅心》,细细品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愈发觉得那清淡素雅文字里藏着的一颗诗心——于草木中参悟,在平凡中静观,用文字搭建起一座诗意家园。
刘梅花以散文见长,但她文字中的一草一木皆充满禅心诗境。不妨把她《黄连书》一文中的两句,原封不动地拿出,简单做个分行:
我想凑够所有的积蓄
骑马去一趟光阴深处
不为别的
只为路过一个庭院
看时珍坐在树下
拈花微笑……
这般纯粹的意境,这般空灵的留白,这般禅意的水墨,任由自在地在眼前点染,跳跃,铺展,让你简直难以置信:这不是一首诗,会是什么?偏偏,《草木禅心》中这样的句子俯拾皆是。怪不得,有作家评论,其散文“独辟蹊径、别具慧眼,让老话题生出新意味”,亦有作家赞其信手拈来的文字“幽深而疏朗,绚烂而广阔,纤细而劲健”。既然如此,何不坐下来,静下来,“拈花微笑”地,把《草木禅心》好好地读上一番?
“你听,露水在青草叶上走动的声音”“本草,弹指花开”“旧时光,八千里路云和月”“这苍茫的河西大地”,全书四辑29篇,扑面而来的是一片草木气息,仿佛让人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被阳光炙晒出来的香味,抑或让人隐隐听到沙漠中探头探脑出来的一枝花骨朵在和暖阳窃窃私语。这不仅仅是一本散文集,更像是一个人与自然的对话录,一份关于万物的温柔注视。在她的文字里,万物皆有生命,生命皆有故事:一棵老槐树“站在村口,看着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老去”;一朵野花“在石缝里挣扎着开放,倔强得让人心疼”。她写时光流逝,“太阳落在百草堂的台阶上,慢慢地,看光阴一寸一寸移动”“像一枝篙,轻轻一点,光阴的小舟就从汉唐撑到了暮年”。此时此刻,心境如禅的作者,宠辱不惊,静静地观察,静静地思考,静静地写下“屋檐上的茅草从容生长,树枝上的麻雀一脸慈悲”。
《草木禅心》里没有喧嚣,只有自然而然的本来声音和面目——风声、雨声、植物拔节生长的声音,田园菜园里虫鸣鸟叫的声音。这些声音在作者诗意流淌的笔端绝非关起门来的“一己悲欢”,更不是那种没厘头的“低吟浅唱”,她以“平常心”的姿态,在草木中体悟禅意,在万物中参透人生,让人感受到淡然空灵、向上乐观的人生态度。
作者在《向日葵》一文中写“十万葵花开,那花儿像火苗一样扑跃,灼灼地燃烧起来。村庄被花攻陷了,沙漠也被花占领了。上学的路上,路两旁都是葵花拥挤的笑脸。”可是,花开热烈,花落无情,很多人就因此而感怀忧伤。作者呢,绝不如此,她觉得花开花落皆美好,喷薄而出的是一股向上而行的力量:“十万拐杖,脖勾都朝前伸着,向着太阳,暗含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这疏朗辽远的意境,真是惊心动魄的美。”
我是从农村成长出来的“新城里人”,对故土有一种难割难舍的情怀,心有千言,可是我每每打开电脑想写写老家山村时,总是半天在键盘上敲不下自己满意的一句。看到刘梅花在《焦家湾的狗》一文中开篇写下的那句,“那个村子,像一块粗布,扔在一片荒滩上”,颇有认同感。于是,很快就有了写稿冲动。只是,待到写完,蓦然发现,又缺少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缺少禅心诗意呀。如何补救?“书到用时方恨少,学海无涯苦作舟”,只能多读多悟。转念,又觉得对自己这样说教,有讲顺口溜的嫌疑,一点都不郑重。那要怎么说读书呢?我想起了作者在《河西,度过时光来看你》写下的那句话:“读书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你读着读着,正在大路上走,突然就发现一条岔路,花乱开,风随着意思吹。”
没错,是这样的。有花,有风,读书就真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