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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记忆深处有盏灯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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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6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西 风

太阳落山之后,屋里就开始暗下来了。为了节省煤油,母亲点亮了煤油灯。那光最初是微弱的,忽忽闪闪,就像嵌在夜幕上的星星。不一会儿,灯光便潮水般漫漾开来,仿佛在刹那间,煤油灯的光明和温暖把偌大的房间充满,世界不再昏暗。然后一家人围坐在土炕上的方桌旁,开始有说有笑地享用晚餐……

这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相当遥远了,但是家乡的煤油灯顽强地闪耀在我的记忆深处,仿佛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燃烧在岁月深处那缕微弱的光……在我美好而有些辛酸的记忆中,煤油灯就像乡村照明生活的一个路标。它伴随我度过了无数个乡村的夜晚,伴随我走过了孤寂而贫寒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印象中,家里的煤油灯最初是置放在炕头一侧的墙洞里。白天还好,白天头顶上有一轮暖烘烘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灯盏,高高地挂在天上。可是到了晚上,太阳下山了,如果不点灯是无法想象的。于是,常常,我和姐姐妹妹就央求母亲早点点灯,但母亲并不通融,总要到她把晚饭做好了才肯点上煤油灯。在昏暗中,房间里的我们似乎成了睁眼瞎,并对黑暗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也只有到了这时,年少的我才充分地感受到光明对我们脆弱和稚嫩的心灵是何等重要!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跑到灶房,争先恐后地帮母亲烧火做饭。沐浴灶里跳跃燃烧的火苗。后来,我和姐姐妹妹陆续上学,到了晚上要看书写作业,而置放在墙洞里的煤油灯距离我们较远,且它发出的光三面被墙挡着,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习字很是费眼睛。在我们的请求下,会木工的父亲做了一个漂亮的灯台,那圆润饱满的铁皮小桶里探出一根很粗的灯捻,这就意味着它比以前的灯盏明亮许多。房间里涌满了光亮,这让我们无比的喜悦。但是,煤油灯依旧由父母掌控着,漂亮的灯台被放在炕头地上的一张凳子上,父母见我们做完了作业,开始嬉戏打闹,便鼓着腮帮,一口气吹熄了煤油灯。于是,在深沉无际的乡村的夜晚,我们安静下来,并很快进入了梦乡。

应该说父母才是我第一位文学启蒙老师。在许多漫长孤寂的冬夜,早早躺在土炕上的我们自是无法入睡,于是便央求父母讲故事和传闻。别看父母没喝过墨水,但肚子里的故事却不少。在那柔和迷离的灯光下,一个个惊奇的故事就在乡村屋檐下展开了,这本身就渲染着一种神秘诡秘的氛围。父母讲的故事多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但我们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讲到妖魔鬼怪的惊险故事时,我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寒而栗,年少的心被无形的恐怖偷袭。而父母为了节省煤油,几次欲把灯熄了,但均被我们拒绝了。因为一熄了灯,我们陷在昏暗里的身心,只能更加毛骨悚然。似乎只有光明的陪伴,我们才会看清这个世界,才不会惧怕鬼怪。长大成人后,我起初有些怀疑父母给我们讲这些惊险的故事是否合适,最终我才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他们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锤炼和打磨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但有天使还有魔鬼,就像有光明和黑暗一样。所以,当我信笔将父母讲的民间故事写出来后,就仿佛看到了点亮乡村夜晚的那盏神奇的煤油灯。是它引导着我不至于在黑暗中沉沦,而是向满怀希望的光明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