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顺发
孩子的心思出其不意。
春节时，有一天，我带小孙女书悦登永安市的虎形山。上到八卦顶，她看到地上的八卦图，说：“白的地方都黑不拉叽的，很难看。”
虎形山已建20年，我是见证者，也可以说，我见识过它最初的样子，陪着它在岁月的风雨中渐渐变老。确实，日积月累的尘垢把原本黑白分明的八卦阴阳涂抹得面目全非。我对它一直都是敬畏的，每次总是绕着边缘走，不过，老实说，对它苍老模糊的面容竟然毫不在意。
5月1日，妻子小月带书悦回东坡。书悦翻出她的“文件”。她称之为“文件”的，是我和她在共同经历一件事后，一起编造整理的“书悦歌谣”。她读到“黑可以，白不行”时，突然停下，对我说：“爷爷，我们去刷八卦顶。”
我才想起当时曾对她说“哪天我们来把它刷白。”这多半是对孩子的安慰，没想到她记得。我们立即行动，拿了刷子和一瓶矿泉水。她很踊跃，一路上大步走在前面。
一到那儿，没休息，她就蹲下身来开始刷。晴了许多天，地板很干，污渍干硬。我浇上一点水，她双手抓住刷子的柄，很专注、很用力地来回刷，嘴里喊着：“爷爷，白了！白了！”
只有一把刷子，有时她刷，有时我刷。
偌大的阴阳图，一瓶水太少，只能节省着用。刷出的污水特别浓稠，黑得跟墨汁差不多，特别脏。
陆续有几个运动的人经过，看见我们两个忙着，惊讶不已。
刷了一个多小时，水已用尽。我们停下来休息，数劳动成果：在“白蝌蚪”的腰部刷白了12块瓷砖，另外把“黑蝌蚪”的眼睛刷白了。
“如果下大雨的时候来刷，就不费劲了。”我说。
“又有水，又不用大力擦。”她接着说，很向往的样子，“撑一把伞就行了，爷爷。”
“天气预报说后天会下雨。”我提示。
她立即接着：“那我们再来刷，撑一把雨伞。”
她说还有一件事，向我要她的“文件”。我拿给她，出发时她特别要求带的。她走进听松亭，坐在凳子上，翻出那首写八卦顶的歌谣来读。我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离开前，我发现一个塑料盒子，就对她说：“我把它放在这里，下雨时可以把水接住，就不怕没有水了。”她将信将疑。我让她把刷子藏起来。她看了看，把刷子藏到两棵松树底下的一个石头洞里。又捡了一个矿泉水瓶，问：“爷爷，这个可以装水吗？”“可以，你把它放在这边。”她认认真真地做了。
3日一早，果然下大雨，连续半天，书悦催了两次。她是认真的，我说等下午。
下午3时许，小月也积极参加，带着洗洁剂、刷子、钢丝球、抹布，我还提了一个矿泉水桶，可以装10斤水。书悦依旧踊跃在前，她记得缺水的困窘，刚到山脚就叫我装水。
一到山顶，书悦首先去看了那两个接水的容器，高声喊：“爷爷，接了很多水！”大家都有工具，坪中间还有一滩积水。书悦很兴奋，一边干一边说：“人多力量大。”
雨后，积垢湿透了，刷起来明显轻松。书悦用新的刷子，我用旧的刷子，她奶奶脚踩钢丝球，滑来滑去。
没有太阳没有雨，林间空气清新，不时传来清脆的鸟语。
大约一小时，基本刷完，一地狼藉。书悦愁眉不展。我对她说：“爷爷有办法。”我去折了一把松枝，把污水扫出去，个别没有刷到的地方露出来，我们再把它们一一刷干净。
三三两两经过的人纷纷给小朋友点赞。她的开心写在脸上，却不说话。
她奶奶觉得效果还不够，让我再去提一桶水来。路有点远，书悦要跟去，小月担心她累了，对她说：“你看，天快黑了。爷爷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她很听话，就没有跟去。
我打了水快回到山顶时，她跑下来接，颇有小主人的样子。
全部整理完毕，已是傍晚时分，在黑白分明的八卦图案上，小月帮我们拍了照片，三个人开开心心地下山回家。
孩子的心愿，就这么简单、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