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面
张涛经过3个小时的徒步,终于到了高崎村。村庄坐落在大山之巅,四周全都是高耸的山峰,中间凹下去一小块盆地。整个村子就像一个锅底,在锅底,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木质房子。村子人口不多,就三五百人,依山傍水,风景特别优美。那时还是20世纪90年代。因为山高路远,非常闭塞,还没有通公路,也没有电,村民依然延续着千年前的生活方式。
张涛被分配到高崎村小之前,想象过学校的简陋。可真正站在学校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凉——所谓的村小,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生产队的仓库。三面木墙破旧漏风,只有一面土墙还算结实,整个学校3个年级,30多个学生,只有他一个老师。他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吧。就这样,他开始了在山村的教书生涯。
村里新来了一位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
这是高崎小学从来没有过的,全村的人都特别高兴。第二天一早,满脸沧桑的村党支部书记就来到了学校,他紧紧握住张涛的手说:“张老师,太感谢你愿意来到我们山里教书,真是委屈你了,我们这儿太偏僻了,没电没路,从来留不住老师,就是代课的来了也待不久,你真是我们全村孩子的福气啊……”
张涛心里很感动,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瞬间有了初为人师的神圣的责任感。当初分配到高崎村小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过来了。村党支部书记又说,乡亲们商量好了,以后他吃的菜,由村里有孩子的家庭轮流送来。
第二天就轮到了招娣家。招娣一大早就气喘吁吁跑到学校,只见她满脸通红,恭敬地说:“张老师,我爸昨天晚上天没亮就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到县城里面去给您买了炸豆腐。这是我最爱吃的,我们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买,您喜欢吃吗?”
看着孩子真诚期待的眼神。张涛很感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老师非常喜欢吃炸豆腐。”
很快,张老师喜欢吃炸豆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庄。往后,往后,轮到谁家送饭,大人都会特意到十几公里外的县城去买炸豆腐回来,让孩子带给老师。
就这样,张涛每天都吃着炸豆腐。刚开始他还觉得很暖心,但是时间久了,看到炸豆腐就没有了胃口,实在难以下咽。可每次孩子们把炸豆腐送过来时,一脸地期待问他:“老师,炸豆腐好吃吗?这是我爸爸特意从县城买回来的。”他只好很认真地回答说:“好吃好吃,老师很喜欢吃。”
这一天,轮到林琴家。林琴父母亲都过世了,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过日子。第二天早上,林琴怯生生地走到张涛面前,小声说:“老师,对不起,爷爷身体不好,他走不了远路去县城,我只带了我们家自己腌的萝卜还有豆角,不知道您能不能将就着吃……”
看到林琴慌张而又满脸惭愧的眼神,张涛心里酸酸的,他的眼眶红了,他一边给孩子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一边认真地对孩子说:“老师最喜欢腌萝卜了,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吃炸豆腐,真的,老师没骗你……”
林琴听完,终于放心地笑了,张涛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