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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田园时光

日期: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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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李香沂

田畴连绵舒展,铺展在村庄四周,是我儿时眼里最辽阔的天地。因为有了田,村庄便踏实起来,春有青苗覆垄,秋有金浪翻涌,一年四季的烟火气都从田地里生长出来。

天刚蒙蒙亮,田埂上就已踏满脚印,农人们扛着农具走向田间,身影融进薄雾里。妇女们挎着竹篮,或去田间拔草,或去采摘菜蔬,一路说说笑笑,话语被风吹散在田垄间。男人们则埋头耕耘,犁耙划过泥土,翻出黝黑的泥块。他们沉默着,把汗水滴进土里,也把一年的期盼种进田地。爷爷奶奶总比旁人起得早,扛锄头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等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追出门时,他们早已投入劳作的人群。

我总爱跟着爷爷奶奶往田里跑,不懂农活,只把田野当作天然的乐园。春日里,秧苗嫩绿,我蹲在田埂上,看蜻蜓点水,听蛙声阵阵。偶尔伸手去捉停在稻叶上的蝴蝶,脚步一乱,便踩进软泥里,浑身沾满黄泥巴。田埂边长满了各色野菜,马兰头、荠菜、蒲公英,随手一摘便是一小把,带回家能让餐桌上多一道鲜味儿。奶奶见我满身泥污,从不会苛责,笑着拉我到田边的水洼旁,用手帕细细擦去我脸上的泥点。

夏日的稻田最为热闹,稻穗疯长,绿意浓得化不开,蝉鸣此起彼伏。热风拂过,稻浪层层叠叠,沙沙作响。我和伙伴们在田埂间穿梭,追跑打闹,或钻进田边的瓜棚下,偷摘一根黄瓜,在衣角擦一擦便啃得满嘴香甜。玩累了就躺在田边的草垛上,看爷爷在田里除草,看奶奶蹲在菜地里侍弄豆角,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热乎乎的,风里都裹着稻穗的清香。

秋收时节是田野最盛大的模样,稻谷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腰,风一吹,满眼都是起伏的身躯。大人们忙着收割,镰刀挥舞,打谷机的声响回荡在田间。我干不了重活,跟着捡拾散落的稻穗,或是帮爷爷奶奶递水送茶。看着稻穗堆越堆越高,心里满是欢喜。田地里不只有稻谷,还有番薯、花生、黄豆,挖番薯是我最爱的劳动。拿着小锄头刨开松软的泥土,一个个紫红的番薯露出来,大的如小瓜,小的似拳头。满载而归的路上,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爷爷和奶奶跟在身后,他们喜欢看我无忧无虑的样子。

冬日的田野略显沉寂,稻谷收割完毕后,田地翻耕。偶尔有麦苗冒出头,给枯黄的大地添上一抹新绿。我们在空旷的田埂上放风筝、踢毽子,或是堆起草垛捉迷藏,寒风虽冷,却挡不住孩童的喧闹。爷爷奶奶收工回家时,总会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或是一把炒花生,塞到我手里,让整个冬天都变得温暖。

作为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我对土地有着天生的亲切。无需教导便知晓何时播种,何时收获,懂得泥土的芬芳,也明白粮食的珍贵。从清晨到日暮,爷爷奶奶长年在田间忙碌,手掌布满老茧,脸庞被太阳晒得黝黑,他们用最朴实的劳作撑起一家人的三餐四季。有时我贪玩误了时辰,脏兮兮地跑回家,奶奶看我狼狈的模样,嘴上嗔怪几句,还是打来清水为我洗净手脚,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爷爷坐在门槛上,听我讲玩闹中的趣事,从田埂上的蚂蚁说到摘黄瓜。他们总是笑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温和。

后来,葡萄园的老板来了,用一笔还算可观的租金承包了村里大片田地,也包括我家那几亩。从此,那片我熟悉的田野渐渐变了模样,犁耙声被机器的轰鸣取代,一排排葡萄架拔地而起。曾经的稻田,变成了连片的葡萄园,藤蔓缠绕着支架,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我童年的记忆。

故乡的田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却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喜,藏着祖辈的辛劳,也裹着温暖的烟火。它像一位沉默的长者,默默滋养着一方水土,养育着一方人。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时光,那些与泥土相伴、跟在爷爷奶奶身后的日子,早已化作心底最柔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