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天
大姑带着二丫来小军家。“小军，”二丫一进屋就说，“摘艾草去喽！”
每年的清明节，小军家都要用艾草做清明粿吃。之前，大姑都会来邀小军妈妈上山摘鲜艾草。
妈妈做的艾草清明粿可香可好吃啦，小军老惦记着：“妈，清明节快到了吧？”妈笑了：“军儿馋了是不？等再过一场雨，艾草长出嫩叶，再去摘！”
这不，一场春雨过了，大姑来了，该去摘艾草了。可妈说：“山上路滑，军儿小呢，就别去了。”小军嘟起小嘴，扯着妈的衣角晃了晃：“妈，军儿不小了，军儿要去！”妈妈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小军牵着二丫的手跟在大人身后。山路湿滑，小军踩了一脚泥泞。山上有小鸟儿啾啾，山风习习。小军问二丫：“山上有野狼吗？”二丫说：“不知道。咱俩跟紧点。”小军看妈妈走远了，突然有了一种远离妈妈而产生的恐惧。
很快，妈妈和二姑各摘了满满一筐艾草往回走了。小军闻到艾草清淡的香味。妈妈过来牵起小军的手，清淡的香味像是从妈妈身上散发出来的。
回到家后，妈妈忙开了，她将艾草摘去老梗，去掉杂草，放入灶锅滚水中，煮了一会儿捞出，放入清水中冲洗，挤干水分，放到砧板上剁烂……小军站在一旁看着，艾草的清香直往鼻孔里钻，还没吃清明粿呢，已觉得心情很舒畅。
清明节前一天，小军在省城打工的爸爸回来了，回来给爷爷扫墓。小军听见爸爸跟妈妈小声嘀咕着让妈妈也去打工。难道妈妈要离开家里了？小军说：“妈妈，带军儿去吧！”妈妈的眼中飘过愁云，抚摸着小军的头说：“军儿还小，跟奶奶在家啊！”妈妈的泪水滴到小军的头上。
爸妈离家上省城那天，小雨淅沥，妈妈的泪水淅沥，小军的泪水淅沥。
大姑也上省城了，二丫由她爷爷带。这天，二丫到小军家，说：“军儿，我们出去玩吧？”小军说：“不去，我想妈妈。”二丫说：“我也想妈妈。”声音有些哽咽。
第一天，两个孩子都在想妈妈。第二天，还在想妈妈。第三天……小军对二丫说：“我想艾草味了。”其实小军这话透出想妈妈的意思，想妈妈身上的艾草味儿。
小军拉着二丫上山找艾草。小军说：“想妈妈时我就闻闻艾草味儿。”二丫对这话似懂非懂。从那时起，小军对艾草有了一种依赖。
其实，幼年的小军还不懂“三月艾四月蒿”，艾草过了采摘期，到了四月就长成蒿了。想妈的时候，小军会拉上二丫上山，找不见艾草小军就哭，仿佛丢失了什么。
八月中秋大姑回家了。而小军的妈妈只是给奶奶打来电话。小军抢过话筒说了句“妈妈我想你”，话刚出口泪水就流出了。
大姑能回来，妈妈为什么不回来呢？问大姑，大姑只顾跟奶奶说话，两位大人眼眶泛着泪水。小军不知道为什么。
大姑回省城了，还带走了二丫。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大姑能带走二丫，而自己呢？妈妈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小军很是不解。
没有了二丫作伴，小军独自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前的梨树。山坡上的草青了又黄了。太阳走了，月亮上来。没有妈妈的日子，没有了滋味。
天冷了，冷风吹来，爸爸妈妈回家不？小军问奶奶。奶奶低着头叹气。
进入腊月了，进城打工的叔叔陆续有人回家了。爸妈回来不？问奶奶，奶奶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小军想爸爸想妈妈呀！
爸妈没能回家过年。过年这天，小军跟奶奶依偎着。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小军想。
春雨照例淅淅沥沥。春雨后，艾草长出嫩叶，清明节跟着来了，妈妈回家不？小军想吃艾草清明粿了。
小军突发奇想，要去采摘艾草，等妈妈回家做清明粿。
趁奶奶不注意，小军独自上山了。艾草青青，小军摘得欢，却不料一场山雨浇得青山湿漉漉的，小军也一身湿透……
小军生病了，烧得厉害。迷糊中听见有人呼唤：“小军，妈妈回来迟了……”
是妈妈吗？妈妈怎么一身水泥味儿啊？那艾草的清香呢？
有妈妈的精心呵护，小军的病好了。之后小军才知道，爸爸在一次施工时从高空坠落，左腿截肢了，还在省城大医院治疗。
妈妈说：“军儿，妈妈想你啊，可爸爸住院身旁不能没有人照顾！”
等小军的病好利索，妈妈得回城照顾爸爸了。小军让妈妈带自己去。妈妈很肯定地点头了。妈妈说：“等爸爸治好腿伤出院，我们都回家，不外出打工了，用工地支付的赔偿金做资本，妈妈在县城街市摆摊卖艾草清明粿！”
小军说：“妈妈的摊位要有名字，就叫‘妈妈的味道’吧！”
妈妈看着小军，眼中闪动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