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江
拍摄一段时间后,有的人感觉无东西可拍,有的人却可以不断出新作,有的人一直在摄影技术层面徘徊,有的人成为摄影艺术家,为什么?
著名摄影家索久林《摄影艺术通感》一书很好地回答了以上问题。《摄影艺术通感》借鉴多学科的理论成果,剖析中外摄影名作,结合作者自己的创作实践,在国内外摄影理论界第一次系统揭示了摄影艺术通感现象,阐释了其呈现方式、强大功能、多种形态、运用条件,以及走进摄影艺术通感的路径,对指导摄影人如何拍出好照片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
“通感”原是文学修辞中的一种手法,指将不同感官体验相互交融,将描写这一种感官的词语,用于描写另一种感官。在摄影领域,摄影艺术通感指的是通过影像激发创作者的多重感知——不只是看到画面,而且是能感受到温度、声音、情绪甚至气味。著名摄影家郎静山创作的许多摄影作品,就蕴含了?通感的深层运用。通过?视觉意象激发观者对其他感官经验的联想?,增强了作品的情感共鸣与意境表达。他的摄影作品《晓风残月》反映的是一对恋人,即将别离,彼此的感受如随风飘散的柳丝般慌乱,画面空寂、水波微漾、孤舟停泊,让人联想到柳永词中“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清冷风声,由视觉引发人们的想象。
英国著名哲学家、美学家搏克告诉我们:“感觉,是我们进入审美经验的门户。”有哪些感觉?苏联伟大的作家高尔基谈文学创作时,明确地说:“用全部感觉去创作。”全部感觉,即生理感觉:视觉、触觉、听觉、味觉、嗅觉;心理感觉:意觉。在进行“美”的产品的摄影创作中,也要融通视觉、触觉、听觉、味觉、嗅觉、意觉,“用全部感觉去创作”。
在《摄影艺术通感》中,索久林认为,运用摄影艺术通感可以增加摄影创作者艺术感觉的触角。有些人走遍了世界的高山大河,搜遍了自己的各种生活环境,仍为摄影创作资源的不足而苦恼,或感觉没什么可拍,或拍不出“意思”来。究其原因,视觉的局限是一个重要因素。不少人仅仅依赖视觉去搜索创作素材,但是视觉常常会出现“疲劳状态”,导致看不到可拍的东西、看不到有意义的东西。如果运用艺术通感,创作时,在视觉基础上,再融通调动触觉、听觉、味觉、嗅觉、意觉,那就大不一样,可以增加摄影创作者艺术感觉的触角,往往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摄影创作的素材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源源而来。
摄影艺术家袁毅平的名作《东方红》,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已经被广泛认可。《东方红》的创作便是成功运用摄影艺术通感要素的典例。袁毅平一直在酝酿着拍摄一幅较有新意的天安门照片。他说:“我试着拍了些天安门的照片……但都不理想。两年后,一天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序曲之前,反复响起了‘东方红,太阳升’的清脆悦耳的乐曲声。其实那时候每天清晨都播放这段乐曲,只是我平日没有特别注意。音乐打开了我的心扉,给了我莫大的启示。”这时他突然领悟,豁然开朗,霎时联想起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诞生的那个光辉日子。似乎听到了那天在天安门城楼上响起的雄壮的《东方红》乐曲,想象的翅膀一下展开了,眼前仿佛呈现出一轮红日透过漫天的彩霞,在庄严肃穆的天安门的东方冉冉升起这样一幅壮丽的画面。这时候,“日出”和“天安门”已经融合为一种意象,在袁毅平头脑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鲜明的艺术形象,一个多么富有时代特征的意象!正是因为运用了听觉、视觉、意觉的通感要素,才有了中国摄影史上最经典照片之一的《东方红》。
合上《摄影艺术通感》一书,我闭目想象,感觉摄影艺术通感的运用非常广泛。比如,体育摄影可以把体育运动中精彩的、扣人心弦的但又稍纵即逝的瞬间形态捕捉下来,凝固在照片之中。体育摄影作品虽然是静止无声的画面(视觉),但它呈现给人们的却是紧张激烈的竞赛气氛和拼搏精神(意觉)、优美旋律(听觉)。体育摄影作品反映出了视觉、听觉、意觉的通感现象。又如,在新闻摄影艺术中,视觉与意觉的通感现象特别明显,有时候是作者心中有了主观抽象的新闻主题意念,再将意念付诸客观物象“以意求象”,寻找反映主题的具体化的现场新闻场景(视觉);有时候生活、劳动等现场中拍到好照片(视觉),又可以从客观物象中反映出的某种意念“以象托意”,想到好主题(意觉)。
书的作者在前言中谈道:“终于发现:在摄影技术与摄影艺术之间隔着一道缪斯女神的栅栏——走不进去的,是照相和照相师傅;走进去的是摄影(纪实摄影和艺术摄影)和摄影艺术家!”读完《摄影艺术通感》,我感悟到:运用好摄影艺术通感,不仅可以解决“有东西可拍”的问题,而且可能跨过摄影技术与摄影艺术之间隔着的那道缪斯女神的栅栏。换句话说:通感,是通往摄影艺术殿堂的一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