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生
沙县小吃名扬天下,品类多达240余种,其中获评“中华名小吃”的有39种。而扁肉、拌面、蒸饺、炖罐这四样寻常滋味,被当地人亲切称作“四大金刚”,几乎是每一家沙县小吃店的标配。唯有踏足沙县本土,深入坊巷亲口品尝,才能读懂这四道小吃里,深藏的烟火人间与匠人初心。
庙门扁肉,是沙县扁肉中响当当的招牌。宋代李纲曾有诗云:“浑沌乾坤一包中,常存正气唱大风。七峰叠翠足娱晚,十里平流任西东。”相传便是品尝沙县扁肉后即兴而作。老辈人常说,到沙县不吃庙门扁肉,如同到京城未品烤鸭,终究少了一份圆满。
扁肉的精髓,全在一个“手”字。店主每日天未亮便选购新鲜猪后腿瘦肉,趁肉温尚存,仔细剔去筋膜,顺纹切条,置于木墩,手执木棰反复捶打。这份古法费时费力,而庙门扁肉始终坚守。
捶打而成的肉泥纤维完整,裹入薄如蝉翼的面皮,沸水一滚,入口脆嫩弹牙。佐以米醋、胡椒粉,鲜爽微酸,搭配猪骨高汤,滋味绵长。这店人气极旺,常常午后便售罄,想尝这口正宗,还得趁早。
若说扁肉是沙县小吃的清鲜灵气,拌面便是最浓的市井烟火。城关大洲路老店的拌面最地道。别处多用花生酱调味,这家店坚持以当日现熬的新鲜猪油拌面,香气醇厚,不腻不寡。
沙县拌面之魂,在面条本身。选用北方高筋面粉,冷水和面,掺入蛋清更添筋道。擀面师傅在专用案板上以粗长毛竹棍压面,竹棍一头插入案板下的横杠里,一头露在案板外边,师傅坐在竹棍上反复推擀,面片渐薄如纸,再经手工或机器切面,根根利落均匀。
沙县面条所用碱水,是以毛竹或牡荆烧制的植物碱,麦香与碱香相融,滑爽筋道。夏茂碱面粗犷厚实,高砂生面细韧弹牙,各有风味。
沙县蒸饺身形小巧,状如小鼠,俗称“老鼠饺”。它一改传统做法,饺皮以冷水调和,馅料用生鲜肉馅,皮馅相融,滋味浑然一体。趁热咬开,咸鲜汁水漫溢,油润不腻,皮薄有韧,馅香有层。沙县蒸饺亦有故事。相传明末瘟疫流行,一位老郎中采三角草药救人,不幸坠崖离世。百姓为纪念他,用蕨根粉拌芋泥捏成三角芋饺,中秋食用,祈求平安。小吃亦藏文化,一种滋味,往往记着一个节令、一则故事、一方乡情。
炖罐,则是沙县小吃最温润的底色。全荤、荤素、菌菇、素菜、草药,百余种搭配,藏着顺应时节、食补养生的生活智慧。排骨、乌鸡、菌菇、莲子、百合等食材入罐,慢火细煨,汤清味醇,滋补温润。二十四节气里,沙县人的餐桌总少不了一盅热汤,喝汤食肉,以鲜香调养身心,早已融入日常。
一碗扁肉、一盘拌面、一笼蒸饺、一盅炖罐,寻常风味,跨越山海,香飘四方,撑起沙县小吃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