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钦
王杰到青山站工作,算起来已有二十多年没挪窝了。来这小站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像横卧在激流中的一块大石头,怎么冲也冲不走。
青山站是鹰厦线上的一个五等小站,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掩映在崇山峻岭的绿色之中。从苏州铁路机械学校毕业后,王杰被分配到青山站。他长得高大威猛,天资聪慧,在学校读书时成绩优秀,还担任过学生会主席。
王杰有文化,待人诚恳,工友们都喜欢他,站长更喜欢他。站长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在城里的一所小学教书。一个周末,女儿到小站来看望站长,站长回头就招呼王杰:“小王,等下到站长室来拿调车计划。”王杰一进站长室,就看到站长女儿站在里面,顿时看呆了眼:身材苗条,明眸皓齿,真是个美人胚子!王杰在心里暗自赞叹,慌慌张张地拿起调车计划,红着脸走了。
调车完毕,王杰到站长室归还调车计划。走到门口时,隐约听到站长女儿在说:“他的眼睛太小了……”站长道:“眼睛小算什么,小伙子有前途才是最重要的!”王杰站在门口,听着站长父女的对话,赶紧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王杰到站长室归还调车计划。里面就站长一人,他女儿昨晚回城里去了。站长好像有些愧疚,从王杰手上接过调车计划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会有前途的!”从那以后,站长的女儿再也没有来小站了。
小站太静,有时候静得可怕。没有火车经过的时候,小站静得连心跳声都可以听见。
紧靠小站的是一座国家二级煤矿,光职工就有1000多号人。小站的职工常到煤矿采购一些日用品,一来二去也认识了煤矿的人。煤矿职工也会来小站玩,有时会带一两个羞答答的姑娘一起来。
那天,值班员邓福林的老婆带着阿萍到小站打乒乓球。阿萍是煤矿子女,芳龄二十,模样还算周正。正好王杰和站里的乒乓球“一把手”大潘在球桌上展开厮杀,一局21个球,打满三局,王杰以2比1险胜。挥汗如雨的他没有注意到,在边上为他鼓掌加油的阿萍脸上早已潮红一片。
邓福林的老婆把阿萍介绍给王杰认识。从此,阿萍每个周末都来车站打乒乓球,王杰也喜欢这个爱笑的姑娘。每到周末,阿萍和王杰就一起打乒乓球、聊天,一起练书法、看书,一起读诗、谈写作,好像有谈不完的话。
“我们开一块菜地,种点青菜好不好?”突然有一天,阿萍说出了心里话。“好啊。”王杰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在靠近小站的山里开了菜地,根据时令种上了花菜、四季豆、辣椒、黄瓜等蔬菜,随着蔬菜日渐丰茂,两人的感情也日渐升温。
王杰这人不仅肯干,脑子也好用,站里的各项技术规章和实训技能一学就会,他连续两年代表车站参加车务段的技能大赛,都取得了全能冠军的佳绩。
一天,车务段党委书记到小站检查工作。站长向领导汇报完工作,介绍王杰时赞不绝口。说他不仅业务精湛,还夺得技能冠军,而且业余时间还种菜,安心扎根小站。党委书记对一旁的团委书记吴虎说:“吴书记,这么优秀的青工要宣传报道啊!”吴虎笑呵呵地点点头。
回去以后,吴虎采写了一篇关于王杰的长篇人物通讯,刊登在路局的铁道报上。在这篇感人的长篇通讯中,王杰被塑造成立足本职岗位扎根小站的典型。等王杰看到这张报纸时,已经过了半个月,他瞪大了眼睛,真不敢相信报纸上面写的是自己。到了年底,王杰被授予优秀共青团员荣誉称号。
第三年,王杰更加努力工作,他获得段先进生产者荣誉称号;第四年,王杰被授予路局先进生产者荣誉称号。阿萍和王杰相处时,开玩笑:“你在段里也是红人了,啥时升迁呢?”王杰一把搂过阿萍:“别急,等我调出小站,我们马上结婚……”
很快,王杰和其他先进生产者一同出席在路局召开的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回到段里,段长接见了他们。当段长走到王杰身边时,停留的时间最长,他一边握着王杰的手,不停地夸奖:“小伙子,不错嘛!艰苦的环境造就人啊……”一边回头对秘书交代:“今年就把扎根小站的先进名额留给他!”王杰听后,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蔫了。
回到小站没多久,王杰就和阿萍结婚了。阿萍心里暗自嘀咕,不是说要调出小站才结婚吗?但她没问,她爱王杰,这个浑身充满干劲的男人让她深深着迷,就算他一辈子待在小站,她也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时光如流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王杰还待在小站,和阿萍过着平淡无奇的幸福生活。除了每年获得的先进荣誉称号,王杰的生活就如同眼前的沙溪河一样,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由于铁路布局的变化,小站要撤掉了。王杰背着一大包各类先进的荣誉证书,站在站台上发呆,眼眶竟莫名其妙地湿润了。阿萍走过来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要奔赴未来!”说罢,两个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大山。一阵山风吹过,晶莹的泪水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润泽着脚下这片熟稔的土地……
蓦然回首间,小站已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留在王杰心底深处的,依然是那个充满青春记忆的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