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媒体记者 陈 渴 实习生 王诗书 通讯员 吴爱娣 文/图
推开三明学院雕版馆厚重的红木大门,3个巨大的书架阵列映入眼帘,这里珍藏着1766片清代、民国雕版文物以及若干残片,每一片雕版都被分隔开来单独放置。和雕版隔着玻璃,却仿佛穿越时空,古代典籍的浩瀚与工匠的智慧在这一刻迎面而来,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感官冲击。
在雕版馆正中的展柜里,收藏着《春秋经传比事二十二卷》(清咸丰元年林春溥《竹柏山房十五种》刻本)及其原始雕版,泛黄的竹纸上印刻着线条匀称的小篆和棱角分明的宋体,一旁的黑色木刻雕版上的刻印依旧清晰可见。
不久前,这本古籍及其刊刻雕版的图片在国家图书馆(国家典籍博物馆)“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典籍里的书院”展览中展出,这是三明学院馆藏珍品首次登上国家级展览平台,在所展出的“洙泗之风”单元里,这套珍品吸引众多观众驻足,品读那段跨越时空的文脉传承故事。
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古籍是取之不尽、阅之不竭的祖先智慧。春和景明,正是读书好时候,请和记者一起走进三明学院图书馆,翻开近年来学校深化馆藏文献保护利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让珍贵典籍焕发时代生机的动人篇章。
护 守藏尽善
万寿岩高,沙溪河长,闽师源头活水流淌。
三明学院,素有“闽师之源”美誉,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人才,也具有丰富的特色文献资源。
在2016年建成的“闽师之源”文献室里,收藏着清代福州致用书院、东文学堂、全闽师范学堂等办学机构递藏的12000余册珍贵典籍,是闽地书院与师范文脉的重要见证,其中1912年以前古籍就有3000余册。这些一手史料,是研究福建乃至中国近代师范教育起源与发展的“源头活水”,也是校史与闽师精神的实物见证。
除了“闽师之源”文献,2020年4月,福建新华发行集团向三明学院捐赠了5万余件典籍文献。这批在仓库封存了超50年的古旧文献终于重见天日。
整理古籍文献的工作量是巨大的,而当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还不知道,这批旧藏里,一份惊喜正静候他们的发现。
“我们收到这批捐赠物时,以为里面都是书籍,但随着整理工作的不断进行,我们意外发现,里面竟藏着100箱雕版!”图书馆馆藏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张根华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经过清点发现,虽然有的已经破碎,但竟有1766片完整的雕版!
这个意外之喜,点亮了图书馆全体工作人员的希望——这批捐赠物中,是否存在着和学校馆藏相对应的雕版?他们明白,文献和书版“重聚”的概率非常之小,但这并没有斩断工作人员的求索之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他们在图书馆馆藏中,找到了《春秋经传比事二十二卷》,并在这些捐赠物中,发现了与这部古籍相对应的原始木雕书版。这场跨越百余年的“书版合璧”,不仅是文物保护的奇迹,更是书院文化血脉的生动延续。
《春秋经传比事二十二卷》由福州致用书院首任山长林寿图捐赠,书上清晰钤盖着从“致用书院”到“全闽师范学堂”,再到“三明学院图书馆”的递藏印章,仿佛一条清晰的年轮,记录下它从书院旧藏到高校珍本的百年旅程。
一书付之梨枣,可化一为千百,然而木版脆弱,一旦遭遇大火或战争,便可能瞬间归零。保存极为不易!因此,留存成了奢求。为了更好地保护这批珍贵的雕版,2023年底,三明学院建成了省内高校首个以雕版为主题的专题馆,收藏与展示清代至民国间福州刻书木雕书版,涉及陈衍、林春溥、郭柏苍等闽省近代大儒著述版片共计1766片。同批捐赠的典籍文献,也在做好防虫处理后收藏于樟木柜中。
古籍文献的“天敌”是温湿度的剧烈变化,在“闽师之源”文献室中,通过精准的恒温恒湿系统、天然防虫的樟木书柜和实时的温度湿度监测,延续着文明瑰宝的生命。
救 妙手回春
曾几何时,由于保存条件简陋,古籍文献被随意直接摊放,在尘污、虫蛀、纸张风化的威胁中“满目疮痍”。
2017年12月,“福建省古籍保护中心三明学院古籍修复站”在三明学院图书馆挂牌成立,学校“医”书的佳话,就此传开,目前已修复古籍文献16册。
缺页的、破损的、浸水的、发霉的、虫蛀的……时隔数年,图书馆特藏部修复师张婧凤站在堆积如山、需要修复的古籍前,内心早已淡定自若、处变不惊。
古籍修复室位于图书馆二楼的安静一隅。张婧凤的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马蹄刀、毛笔、棕刷、镊子、针锥、竹起子等数十种工具。
就着这些工具,张婧凤将古籍修复的过程娓娓道来:拿到需要修复的古籍后,首先拍照留底建档,判断古籍所要修复的问题,将古籍一页页拆解开来;接着,针对浸水发霉问题,将古籍书页用宣纸和保鲜膜包好进行蒸煮固色,用开水浇淋或浸泡,若是虫咬,则采用补纸填补虫眼,用镊子挑出毛边,做到与虫眼大小基本吻合;修补完成后,要对书叶压平、裁剪、齐栏,再制作纸捻将古籍重新装订成册,在新的古籍封面上,用毛笔写上书名、卷数,修复档案上填写修复师名字和修复完成的时间。
寥寥几句,似乎就能把古籍修复的过程说完,但在具体操作中,这些步骤可能长达数天甚至数月。
张婧凤回忆,曾经修复的一本和刻本,封面是带有暗纹的紫褐色,书页又是明黄色,这样的材质和颜色搭配在国内罕见。“最大的难题就是选择到适合的纸张。”张婧凤直言,她花费很长时间找寻对比,终于找到了一款少见的老纸,最后经过染色,用时3个月左右终于完成了修复。
张婧凤告诉记者,修复古籍,必须在每个细节上精而又精。为了让后人再次修补时能揭开之前的补口,粘贴需要的浆糊需用无筋小麦粉先后用冷水和开水冲调,高筋低筋都会引来蠹虫;用于修补的补纸,要纸质相似、厚度相匀、颜色稍浅、帘纹一致,有时还需要染色,尽可能做到修旧如旧;装订前也有一道坎儿,看似简单地将每一张书页对齐,因古籍纸张柔软,这道工序也会变得漫长……
在“闽师之源”文献室里,《重纂福建通志》刻本静静躺着,这本修复后的古籍虽书页泛黄,但页面干净,字迹清晰,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曾经的破损,几乎做到了恢复原貌。
修复师如同医者,匠心施治,残卷重生。张婧凤认为,古籍修补是一门学无止境的手艺:“在古籍修复这行,我依旧是新手,看到纸浆补书机,见识了永乐大典的‘掏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传 汲古润今
传承下来、修复完善的古籍,在文献室里安家后,还要让读者“好找”。这要归功于图书馆工作人员将这些古籍登记在册,上好“户口”。
在文献室,记者看到了被列入中华古籍保护计划成果的《三明学院图书馆古籍普查登记图目》。翻开蓝色封皮,目录上记录了学校“福州致用书院-全闽师范学堂-福建省立永安师范学校-三明师范-三明学院”的百年办学源流中遗存下来的137种珍贵的古籍文献,展现了抢救性保护文化典籍所取得的成果,为福建清末以来的教育研究提供了齐全的史料。
学校把古籍“请出来”,通过学术研究、数字化转化、展览展示等方式,让“经世致用”治学精神滋养当代学子,服务社会文化需求。
2016年起,图书馆对馆藏古籍开展数字化工作,图书馆馆藏管理中心负责人王志华介绍,目前已扫描300多册古籍,累计354G容量。
让典籍走出深闺,在国家级文化殿堂讲述自己的故事,只是三明学院用好古籍资源的其中一环。
古籍修复室里,不久前学生使用的古籍修复工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张婧凤介绍,图书馆会接收少量的实习学生,指导他们进行古籍整理、雕版印刷和书叶修复,让他们亲身体验文献印刷和古籍修复的过程。文化传播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扎西昂毛参加实习后感慨,古籍每一页都有生命,修复它们像是与历史对话。她将修复实践与毕业论文相结合,实现实践与学研双向促进。
抓住文化传承最活跃的要素——青年,三明学院利用古籍馆藏资源,积极开展文化传播推广。在图书馆微信公众号设置“古籍知多少”栏目推送古籍知识、“闽师之源”主题文章,累计阅读量1.5万余次;线下举办八期“我与古籍零距离活动”,累计参与1000余人次;开展五期“我在明院学古籍”文化创新驱动班,接收29名各民族学生到馆实习;设计制作“闽师之源”实木相框摆台、挂件等文创产品,累计制作发放300件。
坚持“藏用结合”,学校还推动古籍保护与学术研究深度融合。依托致用书院遗存文献,2项福建省社科基金项目顺利结项,2025年再获1项福建省图学会科研立项,实现馆藏整理与学术研究双向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