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走出意义的空转

日期:04-24
字号:
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王长达

著名作家阿来去年出版了散文集《去有风的旷野》,这位藏地歌者的笔墨又一次让我震撼。

多年前读过阿来的游记散文集《大地的阶梯》,小说《尘埃落定》《云中记》,一直对阿来先生扎根于川藏大地,不断为故乡书写回忆的情怀所感动。

一个人,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来时的路。阿来先生从四川藏区阿坝走向成都,但他的笔触始终与故乡紧密相连。川藏地区的历史人文、宗教、风物在他笔下演绎出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史诗。从成都平原到青藏高原,“我看那些山,一层一层的,就像一个一个的梯级,我觉得有一天,我的灵魂踩着这些梯子会去到天上。”《大地的阶梯》创作于本世纪初。这次寻访,阿来从高向下,从拉萨顺着大地的阶梯拾级而下,立足于文化寻根,揭开了他的故乡嘉绒大地从七世纪直至现代的神秘面纱,揭开大渡河、神山、小金川、大金川、黄河源等地域的地理拼图、生态环境、岁月烽烟,用自己的深度体察为故土写就了一幅壮丽的导游图。阿来把人生体验、行走观察与藏区整体变迁有机融合的创作手法,泼墨勾勒与细微解析相结合、描绘与思辨融会贯通的表现形式,给人不少启迪。他就像一位侦探在历史与时空的蛛丝马迹中爬梳剔抉,理出清晰的脉络,对文化认同、生态变迁、社会变革发出哲人般的思索。特别是读到红桦被当成“忠字木”被砍伐消失,次生林区“再也吃不到喷喷香的麦面”,让我深切地感受到阿来对故土的热爱,对保护生态、保护文化根脉的拳拳赤子心。

如果说《大地的阶梯》是一幅依托历史与现实的导游图,那么阿来的新作《去有风的旷野》则是一部深度反映自然生态的考察笔记。作家继续行走,丈量大西南,除了贵州遵义绥阳县的《十二背后》,还行走了四川的四姑娘、稻城亚丁、大凉山、炉霍、米仓等地。这次作家把视角从现实生活完全跳脱出来,深度观察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并且用自己深厚的自然知识,绘声绘色地精细描摹,让自然风物成为地域空间主角,给人丰富的启示。在作家笔下,那些岩石、花草似乎有了更多的生命维度,有了更多的故事。阿来通过深厚的人文积累,用显微镜式的切片方式解析这些自然风物的岁月演变、历史印痕,构筑起一部令人惊叹的自然博物志,富含知识性,又充满人文的意趣。比如,同样越秦岭到巴蜀,元稹与白居易都以米仓古道的杜鹃花题诗,前者笔下的风流,后者的友情,在阿来的演绎下妙趣横生。再比如《大地的阶梯》中《雪梨之乡金川》汇集了乾隆年间两次大小金川之战的历史,只是没有为“雪梨”的由来作出注解。而在《去有风的旷野》中,解开了历史谜团,金川雪梨是战后屯垦士兵从山东家乡带来的。通过这样的观察,阿来看到了一场战争造成如此意外而美丽的结果;看到了西方植物学家所说的农业文明创造的“耕作的神话”,看到了不同植物所植根的不同地理与文化;看到了“蔷薇科植物开出了两个春天”。

阿来的这种探究可以为当下的游记写作的突破提供不少启发。

近些年,本人参与“行走尤溪”,走进乡村,创作了一些纪实散文,但在行走与创作的过程中,总感觉陷入窠臼,寻访陷入纯粹的史料考证、原始记录,写作也出现了程式化的情况,甚至出现“起居注”式的陈述,寡淡乏味。如何改变这种状况?阿来先生在《去有风的旷野》中写道:“如果对此种写作方式缺乏应有的警惕,那就滑入那些了无新意的套路。我看梨花,就成了‘我看’梨花,而真正重要的是我‘看梨花’。前一种仅仅是一种姿态;后一种才能真正呈现出对象。今天,游记体散文面临一种危机,那就是只看见规定的意义,却不见对象的呈现。如此这般,写与没写,其实是一样的。”

我想,行走写作要实现创新,就要破除套路,“清心静虑,以天真烂漫的崭新”去感受去体验去发现,要向阿来学习,从旁观者变成探究者,甚至融入其中,去感悟大地万物的生命活力,去体察事物之间的灵性,形成相互关联、生生不息的新镜像,这样的行走才会更坚实丰盈、深广鲜活,这样的写作才能出新意,才能避免“意义的空转”。只有真正全身心走向有风的旷野,用你所有的器官去感知自然的味道、时光的刻度,你才能展开想像的翅膀,发现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