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遴
开车,我载着一筐花苗,从洋中前往过溪。沿路开遍格桑花,摇摇摆摆,载歌载舞。时不时,一两株壮硕的小叶野桐伸向道路上空。树上缀满花朵,更多白花堆满路面,过分铺张,毫不吝惜,任凭车轮碾过。嗡嗡的蜜蜂,恋爱的蝴蝶,从我放慢车速的前挡玻璃掠过,像是奔赴盛会,只顾飞舞,顾不上理我。
赶早的花从2月开到4月,已早早结成果实。那些李子、杏子、桃子,已在水果摊姹紫嫣红。而沿路的田野里,丝瓜的黄喇叭正在吹响,麦豆的紫哨子悠扬伴奏,烟叶的小米花宛若爆米花,炸遍阡陌。
一畦,又一畦,栀子花洁白甜蜜,挤满平整的枝头。连绵数百米,是迎娶新娘的花毯吧。艳阳在村头张望了许久,迟迟未能等到热烈的婚车。倒是溪水乐开了花,沿岸笑个不休。倒是鸡鸭叽叽喳喳,凑热闹不嫌吵。
山冈那厢,红的紫的杜鹃休长假去了。野椎、木荷欢天喜地接了班,满山满坡白灿灿,山峦山涧白花花,盛装游行似地,暴力示威似地,阵势浩荡。若不是隔着山野隔着河谷隔着稻田以及村落,我疑心它们可能排山倒海,呼啦啦直扑过来。
经过村落,我靠边停车。走进芭蕉林,拍摄高处垂吊的花锤,火箭弹一样,导索盈尺,该不会突然被燕语雀舌引燃吧。我又下到溪边,观察丛丛石葱花娇妍清芳,临水照镜,鱼戏花影。
公路旁,许多花正在等候栽种。一筐筐红花继木,每隔几米,摆放在路肩。人们三三两两或者松土,或者移植,或者浇水,说说笑笑,忙碌着一路的美丽事业。我继续前行,驶往过溪。这年头,连公路也浪漫连绵,花带绿篱直把人车带往诗情画意。
老家的门前,橄榄树下,一片空着的三角地正等着我。喊上老爸老妈,从工具房扛来山锄、铁锹,一起忙开。将近一个钟头,花苗种下,大功告成。五六平方米的花地齐齐整整,像模像样。老爸拖来浇水的软管,手持喷枪,扫射,水雾在阳光下编织成小型彩虹,煞是好看。
咦,竟然有一束红黄在篱笆绿叶间闪耀——莫非开花了?这排篱笆,其实是我三年前种下的藤蔓。第一年,枝枝蔓蔓,蓊蓊郁郁。第二年却遭遇无人机喷药误伤,绿叶无踪影,更别提开花了。第三年春节,邻居家的炮仗花爬满庭院,欢欢喜喜。我那排篱笆还是篱笆。
谁料到,三两个月之后,满眼绿意,繁密葱茏,竟然还在无人理会之际,开出第一束花。凑近端详,三两点蚂蚁比我们更早造访,全然不在意我们的惊喜——这束凌霄花将开未开,迎风摇曳,生动地在五月的过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