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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我眼中,六十年前的清流一中

日期: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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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讲述:陈英贤

1962年,我从沙芜中心小学考入清流一中。这所创办于1928年的学校,原名“清流乡村师资养成所”,历经数十年沧桑变迁、几度易名,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定名为“清流县第一中学”。

当年,清流一中初一仅录取3个班,约150名学生。入学时,全校共设9个班(初一3个班,初二、初三各2个班,高一、高二各1个班,当时尚未开设高三),学生300余人,教职员工仅30多位,校长是宁化籍的王志刚先生,他沉稳务实的作风,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学校坐落于城关东面的龙津河畔,校舍古朴简陋。礼堂与饭厅合二为一,教室是土墙搭建的平房,宿舍则是陈旧的木质房屋——上下铺木制架子床,每张床要睡两名学生,一个宿舍挤着几十人,部分学生要在校外租房居住。图书馆和阅览室都是小巧的木头房,全校唯有教师宿舍和办公楼是砖混结构:办公楼共两层,二楼是校长室与教师教研室,一楼为实验室,其余建筑皆为旧木屋或土墙房。

最让人难忘的是那片宽阔的操场。操场东侧矗立着六株挺拔的苦楝树,高达四层楼,清晨有小鸟在枝头欢唱,盛夏则传来悠悠蝉鸣,为艰苦的求学时光增添了几分生机。操场上设施简朴:两个泥土铺设的篮球场、长短相间的土跑道,还有单杠、双杠、跳高垫、跳远沙坑等运动器材。它们,承载了我们最热烈的青春——每天早晨和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广播体操、每年如期举办的全校运动会,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珍贵片段。

操场东侧,一条小径穿过明清古城墙遗留的石拱门,直通龙津河,河水清澈见底,蜿蜒环绕着县城,是师生们的天然乐园:同学们在这里洗衣浣衫,一到夏天,不少师生结伴来此洗澡、游泳,河面上的欢声笑语,至今仿佛萦绕耳畔。

全校师生共用一个食堂,实行“自放米、统一蒸饭”的模式。交菜金的同学可享用食堂集体煮的菜,学生每月菜金3元,老师4.5元,即便如此,对于不少乡下来的寄宿生而言,一天一毛钱的菜金仍难以负担,我们大多靠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下饭。农村学子的衣物也多是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好在学校格外体恤贫困学生,设立了不同等级的助学金,对特困生更是给予特殊照顾。记得63届初一的江同学,家境贫寒,寒冬腊月仍穿着单薄的衣裤上课,学校得知后,当即发放8元补助金,特意叮嘱他专款专用,缝制一件棉袄过冬。城关的同学生活条件相对优越,衣着整齐得体,但他们从不嘲笑农村学子的寒酸,大家相处融洽、互相关爱。有位江姓同学,一晚和几位伙伴到县政府门口的灯光球场看篮球赛,因比赛太过精彩,看得入了神,钱包被偷,里面装着他半年的生活费和粮票。江同学本就靠着伯父伯母的资助才得以求学,此番变故让他欲哭无泪,甚至做好了辍学的打算。同班的何新翁同学得知后,一边安慰、鼓励他,一边陆续帮他垫付了近半年的生活费,才让他得以完成学业。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江同学铭记了一辈子,也让所有同学由衷敬佩。

老师们的生活同样清苦。大学本科毕业的老师,月薪只有45元。他们住的是约12平方米的小单间,白天课程繁重,一位老师往往要承担两个班的主科教学,晚上除了备课,还要批改两个班的作业;至于体育、音乐等副科,全校仅由一位老师兼任。即便如此,老师们课堂上讲解得细致清晰,对学生关怀备至,他们的师者风范,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我读初一时在甲班,班主任邓远春老师教数学,他治学严谨,在学生中威望极高。语文老师黄丰喜是上杭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我们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清他的讲解。最让我们着迷的是历史老师江浩明的课,他学识渊博,讲课从不用讲义,条理清晰、生动有趣。相比之下,俄语课则让大家有些头疼——单词难读难记,俄语老师马锦文刚从大学毕业,深知我们初次接触外语的不适,总是不厌其烦地反复教读、耐心纠正,直到我们全部掌握。其实我们在俄语学习上花费的时间比任何科目都多,几乎占用了每天的早读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全班俄语平均成绩达到了75分。

还有一位让我印象深刻的老师,是王海演先生。他是本县余朋乡蛟坑村人,福建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原本在永安一中任教。王校长听闻他教学颇有造诣,便邀请他调回清流一中任教。王海演回校后主要教授高中语文,偶尔也会到我们班代课,他说话温和,讲解通俗易懂,同学们都爱听他的课。更令人钦佩的是他深厚的书法功底,楷书端庄、行书流畅、隶书古朴,每一笔都尽显功力,给师生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1963年,清流二中(在灵地)复办(清流二中创办于1958年,1962年停办,和一中合并),靠近灵地的学生陆续转至二中就读,因此清流一中初二仅保留两个班。

弹指一挥间,六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我早已青丝染霜,但对清流一中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那段艰苦却充实的校园时光,那些纯粹真挚的师生情、同学情,早已沉淀为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