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宁记者站 张显超 文/图
“罗子,这条牛仔裤裤脚太大了,你帮我改小一些。”
“吴阿姨,您先坐,这就给您改!”
4月2日,泰宁县城区民主街路口,约莫20平方米的“罗子布行”不大的门脸,58岁的罗秀珍应着声,从布料堆后抬起头,脸上是熟悉的笑容。她利落地引线穿针,脚下那台老式缝纫机随即发出富有韵律的“嗒嗒”声。
流动的“缝纫岁月”
罗秀珍是泰宁本地人。初中毕业后,生活的轨迹将她引向了手工缝纫行业。“那时候年轻,没别的谋生路子,就看哥哥做这个,跟着学。”从认识纱线、学习织机开始,罗秀珍的手在经纬交织间找到了未来的方向。技艺渐熟后,她开始尝试独立经营。
“1986年,我骑着三轮车在水南桥头摆摊。”回忆起初入行的光景,罗秀珍语气里满是感慨,“那时候我还小,旁边好多一起踩缝纫机的同行,不知谁先叫了一声‘罗子’,大家就都这么叫开了。”这个源自青春创业时期的昵称,从此跟了她大半辈子,成了她手艺与为人的无形商标。
随着县城发展,政府进行统一规划,罗秀珍的“流动工位”从桥头搬进了农贸市场的二楼,拥有了一个更为固定的角落,但是生意却不如从前。2003年,她在民主街头租下了现在这间铺面,“罗子布行”终于真正落地生根。从桥头的风吹日晒,到市场二楼的喧嚣,再到如今街边小店,一方缝纫机位,见证了县城变迁。
时代变迁中的坚守
布行里,最引人注目的“老伙计”,莫过于罗秀珍脚下那台漆面斑驳的“闽江”牌缝纫机。
“这是我嫂嫂当年的嫁妆。”她低头看了看,眼神温柔,“那时候,缝纫机是重要的嫁妆,寓意着女方勤俭持家、手巧心细。”嫂嫂后来将这台机器送给了学艺的她。从此,这富有时代印记的“嗒嗒”声,从青春响彻至中年,陪伴她走过了每一个埋头苦干的日子。
除了缝纫机,木制的标尺、手柄磨得发亮的剪刀、厚重的熨斗,这些老工具都被罗秀珍保养得妥帖趁手,是她延伸的双手,也是时光的见证。她对待它们,像对待老朋友,珍重、惜护。
罗子布行做的,是围绕布的一切生意。小到缝补纽扣、更换拉链,大到改制衣裤、定制窗帘床单,甚至是从裁剪到成型的全套西装、衬衫制作等。
“顾客来了,我先问清楚用途,是做衣服、窗帘还是别的什么。”罗秀珍说起业务逻辑清晰,“再分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家,喜好、用途不同,推荐的布料、花色就不同。”量体、裁布、锁边、缝制、熨烫……一套流程下来,一件定制西装需要两三天。这里没有流水线的速度,却有量身定制的贴合与温度。
生意不局限于日常需求。凭着一股爱琢磨的劲头,罗秀珍的手艺在特定时节总会迎来高光时刻。儿童节前,幼儿园表演服的订单纷至沓来;校园艺术节,各种奇思妙想的服装造型需要她来实现;泰宁影视产业的发展,为她带来了新的客户,县城一些广告传媒公司老板找她定做民国时期的衣服,还有不少剧组开机仪式前,找她定做红布和红花。
“每次按顾客想法做出来,他们满意,我就特别有成就感,觉得这辛苦值了。”她笑着说。
40年细心缝补
“过日子,总是有好有坏。”谈及辛苦,她只是笑笑,用一句朴实的话轻轻带过。这里有长年累月躬身久坐带来的腰颈腿酸,也有近年来越发实在的压力,随着街边小店的租金逐年上涨,网络购物越发便利,让这门靠双手挣辛苦钱的微利生意,不时感到喘不过气的沉重。
然而,让她最终选择坚持下去的理由,比离开的理由更多,也更重要。
“我就是喜欢这个,摸到布料,做成一件件合身、好看的东西,客人穿了满意,我心里就踏实、高兴。”40年的缝缝补补便是她全部的青春与热情,也是她最内在的压舱石。
其次,是来自小家庭无声却坚实的支撑。丈夫心疼她的辛劳,不仅承揽了大部分家务,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送来热乎的饭菜,默默陪她一会儿。这份相濡以沫的温情与支持,是化解疲惫最有效的药。
而最让她割舍不下的,则是来自街坊顾客、亲朋好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需要。老顾客们不仅自己认准了这里,还把儿女、孙辈的衣物也带来。
“罗子,这条裙子我女儿最喜欢,希望你能改得更合身。”
“阿姨,我这套西装要面试穿,拜托您了!”
一声声嘱托,一次次信赖,让她深深感到自己被需要、被尊重。“能用自己的手艺,帮上大家的忙,解决一点实际困难,看到他们满意的样子,我觉得值,就更有劲头再坚持下去了。”罗秀珍说。这份由手艺编织起的、细密的人情网络,构成了抵御外界风雨最温暖的屏障。
“罗子很辛苦的,这边的房租也高,但她从不对工钱马虎,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料子永远用实在的。”老主顾罗凤英说,“她的手艺和为人,我们都信得过。只要她这店开着,我们就一直来。”
从早上9点到晚上8点,罗秀珍日复一日地坐在布行里。中午简单对付一口,傍晚等着丈夫那顿暖心的饭。这份由手艺、诚信和相互体谅累积起的牢固信赖,是罗子布行最坚韧的基石。
“干我们这个行业,日子过得比较安稳,生活也有保障。只要身体好、能干得动,我还想再多干几年。”对于罗秀珍而言,她的坚守,不仅是对一门手艺的传承,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和匠心精神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