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富
新中国成立初期，海峡两岸紧张对峙。因具有戴云山脉作天然屏障，境内拥有水量丰富的沙溪河且河边谷地开阔，再加上刚刚通车的鹰厦铁路等许多有利条件，三明被确定为福建省重工业基地和“小三线”建设的理想之地。从1958年开始，全国各地的大批专家、干部、技术人员和民工组成的10万大军陆续驰援三明。上海起初为三明钢铁厂等重点企业建设提供人员、设备和技术支持，之后更是以分两个阶段迁来18家企业的方式支援三明建设。
第一个阶段（1959年5月至1962年5月）为支持三明作为福建省重工业基地而迁来的有上海新兴电机厂等14家企业。第二个阶段（1966年10月至1970年12月）在全国备战布局“三线”建设的大背景下，为支持三明作为福建省“小三线”建设之地而迁来的有立丰染织厂等4家企业。上海迁明企业以工厂整体搬迁、人员随厂迁移的方式支援三明建设。这些企业，在加快三明工业基地发展、壮大城市经济实力的同时，也为形成三明这座移民城市所具有的独特的城市品格和精神风貌，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一、上海迁明企业为壮大三明城市整体实力作出重要贡献
其一，为三明工业发展做了较好的配套，促进形成完整的工业体系。1958年，三明开始了工业基地的建设，仅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建立了三明钢铁厂、三明化工厂、三明重机厂、三明化机厂等80余家工厂，三明的重工业已基本定型。但一个新兴工业城市只有重工业而缺了轻工业，是发展不起来的。自1959年至1970年，从上海迁入三明的三星糖果厂、中国金属制品厂、奇美内衣厂、永久制鞋厂、长宁印刷厂、傅振兴五金厂、上海国棉26厂、立丰染织厂、泰昌胶合板厂和永昌五金厂等轻工业工厂，与三明的重工业发展相辅相成，较好地解决了三明工业建设中的门类配套问题。此后经过多年发展，20世纪80年代初，三明就已经形成了涵盖冶金、化工、煤炭、机械、纺织、印染、造纸、森工、建材、电子、医药等11个门类38个行业大类的综合工业体系，集聚了全省最大的钢铁、造纸、水泥、重型卡车等生产企业。
其二，产品填补了空白，创立了品牌，赢得了好口碑。在上海迁明企业中，不少厂经过自己的努力都推出了自己的品牌产品，而且具备了相当的发展规模，在省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三明纺织厂的奔鹿牌细纱、印染厂的花布、食品厂的鹅牌咖啡茶和西式糖果、胶合板厂的企鹅牌胶合板、标准件厂的紧固件、铝制品一厂的精铝制品、机床附件厂的卡盘、服装厂的金鱼牌衬衫、光学厂的60炮瞄准镜、玻璃厂的500cc盐水瓶、电工仪器厂的QJ20电桥、无线电元件厂的可变电容器等，都是当时省内很有信誉的产品，有些产品还填补了省内的空白。如，胶合板厂生产的“企鹅牌”胶合板获得部优产品称号。
其三，在企业发展壮大的同时，为国家作出了重要贡献，也增强了三明城市整体实力。上海迁明企业扎根三明，发扬迁建精神和上海人勇于开拓创新精神，经过多年艰苦的奋力拼搏，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结出了硕果，为三明的持续发展起到了打桩奠基的作用。如，三明纺织厂自1970年从上海迁入开始投产，至1990年共生产纺棉纱14万吨、织布3.8亿米，完成工业总产值10.46亿元，实现税利2.3亿元，企业总积累相当于建厂投资时的20倍。又如，三明印染厂自1966年从上海迁入开始投产，至1990年共生产印染布11.1234亿米，完成工业总产值18.83亿元，累计向国家上缴利税3.14亿元，相当于国家投资的12倍。三明纺织厂、三明印染厂对三明纺织业的发展起到了示范和带动作用，纺织业成为三明市支柱工业之一。同时，三明市也成为福建省纺织工业的重要基地。在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包括迁明的上海人在内的三明人，共同创造了骄人的成绩：在1991年之前，三明的经济总量一直位居全省第二，仅次于福州。同时，三明城区从无到有，面积不断扩展，1978年建成区面积达12.7平方公里；市区人口由1953年的3.82万增至1982年的21.2万。
二、上海迁明企业形成了以“服从大局、艰苦创业”为特征的迁建精神
上海18家迁明企业职工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舍小家为大家，大部分企业是当年搬迁当年投产，克服了生活条件差、生产困难多等问题，实现了快速搬迁、快速投产，形成了以服从大局、艰苦创业为特征的上海迁明企业的迁建精神。原三明地委书记张维兹深情地说：大家知道的纺织厂、印染厂、食品厂、衬衫厂、胶合板厂、标准件厂、皮鞋厂等就是这一时期决定先后搬迁来的。他们从领导、技术人员到工人，全套人马搬来，填补了三明轻工业空白，很了不起。说句公道话，我们曾想从省内某些城市搬一些厂来，都不干。人家上海条件多好，但这些干部、工人，告别亲友，毅然来到人地生疏的落后山区，同甘共苦20多年，许多同志成了真正的三明人了，多不简单！这风格，这精神，很可贵！要记住这份功劳。三明市金属制品厂一份文件如此描述：“当机器到达三明后，车站没有吊车，不能卸车，职工们在厂领导和老师傅的带领下，利用搭竹架装葫芦的土办法，将笨重的机器卸下来，因运输能力跟不上，他们就用自己的双肩，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将全部设备和家具、工具抬进了车间。设备到厂后，安装机器需要的高标号水泥又买不到，工人们就想办法根据三明的条件，利用枕木加螺丝代替水泥基础进行安装生产，就这样当年三月下旬即投入了生产，四月份还偿还了因迁厂向银行贷款的一万五千多元，五月份开始上缴国家利润。”一位上海三星糖果厂随迁二代回忆：“60年代随父母迁厂到三明，除了厂房盖好了，宿舍都没有，只能住在厂门口对面的茅草房里。常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房间里面到处放着接雨水的盆盆罐罐。晚上听着叮咚叮咚的雨水交响曲慢慢入睡，这就是我们的童年记忆。”原三明市（县级）市委副书记余震岳回忆：“当时的三明，是一个大工地，晚上一片灯，白天不是城。条条道路，晴天是洋（扬）灰路，雨天是水泥路，生活条件艰苦。来到三明后没有现成的厂房和住房，要自己动手搭建厂房安装设备，还要开荒种地，安排职工和家属的生活，这种情况，与上海的生产、生活条件相比，真有天壤之别。然而，迁厂来的上海职工，积极响应号召，没有向困难低头，艰苦创业，为三明的建设出力。”可以说，上海迁明企业的迁建精神，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建设者在共同建设三明这座移民城市中克服困难、开拓拼搏的精神写照。
三、上海迁明企业共同促进形成三明这座移民城市的城市特质
开放包容的城市特质。60多年前，10万建设大军从全国各地集聚三明，包括上海18家迁明企业的众多职工和家属在内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共同造就了今天三明深具开放包容的移民城市特质。来自省内的闽南人、莆仙人、闽东人、闽西人、闽北人等和来自省外的上海人、江苏人、山东人等，这些文化层次不同、经历各异、操着南腔北调的全国各地建设者，在这里建设、繁衍、生息，成为了三明人。在这里，来自浙江、江西、广东、江苏、山西、安徽等省的商界人士成立了各自的商会组织，来自省内各地的商界人士也成立了泉州、兴化、闽东、闽北、漳州、福州、客家等商会组织，来自省内外的投资兴业者在这里找到了投资创业、实现人生价值的舞台。同时，三明人也承袭“敢闯爱拼”精神，大批外出经商者遍布祖国四面八方，并在北京、上海、深圳、杭州、西安、昆明、南宁、石家庄等城市成立三明商会组织和广东省、海南省等省级三明商会组织。在这里，没有地域保护，没有排外思想，普通话一直是最流行的语言，外来经商务工者归属感极强。在这里，你可以吃到来自上海、江苏、山东等不同地方风味的美食。开放包容的个性，文化的大熔炉，多元的价值观，形成了三明独有的城市资产。
和谐文明的城市特质。80年代，三明在全国率先开展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1984年全国“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工作会议在三明召开，大力宣传推广三明精神文明创建经验。1985年，福建省委、省政府授予三明全省唯一的文明城市称号。2015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会见全国精神文明建设工作表彰会先进代表时给予三明充分肯定。多年来，持续打造“满意在三明”“好人建设”“大爱三明”品牌，获得全国文明城市、国家卫生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国家森林城市、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市、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全国双拥模范城市、平安中国建设示范市等一系列荣誉称号，凸显了这座移民城市和谐文明的独特气质，彰显了宜居、宜业、宜游的独特城市魅力。
改革创新的城市特质。上海迁明企业带来大城市具有的宽阔视野和改革创新基因，也成为三明这座移民城市勇于改革创新的源头。三明探索推进的医改、林改、教改等重点领域特色改革闻名遐迩。三明是全国医改的“样板”，探索形成的“三医联动”“两票制”、组建医保局等做法上升为国家顶层设计，成为全国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经验推广基地。三明是全国林改重要策源地之一，为全国首个林业改革发展综合试点市，永安洪田村被誉为“中国林改‘小岗村’”。三明市是福建省唯一的教育部基础教育综合改革实验区，探索形成了以促进基础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为目标的“3456”总校制办学模式。
四、沪明情缘持续产生重要影响，助力三明对外交流合作
自1959年上海企业迁入三明以来，沪明情深的故事就在不断上演。一位上海迁明企业职工的孩子在上海出生，小时候由外婆带大，读书时才来三明，后来在“自己厂里”（指上海迁来的企业）皮革厂上班。在三明的时候，大家都称他为“上海人”。每次回上海探亲，邻居们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小福建回来了？他动情地说：“是的，回上海后，我是福建人，在三明我是上海人！渐渐地我有了两个故乡。”和他一样，成千上万的沪厂职工把青春年华贡献给了三明，把异乡变故乡，联结起了上海和三明两座城市割舍不断的情缘。
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沪明两地人员往来更加频繁、交流合作更加密切。80年代，三明市就与上海黄浦区、吴淞区（现并入宝山区）结成友好合作市区。80年代至90年代，三明就充分利用上海平台，举办了诸如“88”福建三明绿之旅、三明地方产品促销会、三明旅游产品促销会、“98”福建三明产品展销会等一些大型展销活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同时，充分利用上海技术力量为三明建设服务。如，1979年三明麒麟山公园建设、1984年三明市区煤气工程项目、1987年梅列大桥建设等都是借助上海方面技术力量完成规划设计和建设的。2016年3月7日，经过多年筹建，三明沙县机场正式通航，首航线路即开辟三明沙县机场至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航线，由上海吉祥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安排空客320机型，执飞往返航班。开通以来，三明至上海每天都有航班往来，已成为三明沙县机场最为稳定的一条航线。在上海，三明很早就建有三明市政府驻上海联络处，2016年又成立了上海市三明商会，2023年6月购置“上海三明大厦”，上海俨然成为三明对外进行经济、技术、文化交流合作的重要平台和窗口。在三明，2020年6月成立了三明市沪明乡亲联谊会，已组织了三批在沪“小三线”三明建设者回乡开展联谊观光活动，感受三明的发展变化，回忆过往的青葱岁月。在三明穿街走巷，随处可寻上海元素，如沪明社区、沪明新村、沪明小学、沪明幼儿园、沪明路、沪明风情一条街……三明人民以最质朴的方式铭记这段感情。2022年12月，沪明两地联袂制作的新闻纪录片《沪明往事》（全三集）上映，生动展现沪明交流历史，致敬上海支持三线建设赴三明创业者。该纪录片还获得第33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
2021年以来，党和国家为支持革命老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出台了《关于新时代支持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随后下发《关于同意建设赣州、闽西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示范区的批复》，提出“协调上海市、广州市、深圳市等有关地区加强与三明市、龙岩市、赣州市的对口合作”。鉴于上海与三明之间有这种深厚的情缘，国家在制定《革命老区重点城市对口合作工作方案》时，明确由上海市与三明市建立对口合作关系。由此，沪明两地在新时代再续前缘、携手发展。上海浦东新区、虹口区、杨浦区、嘉定区与三明11个县（市、区）结对，开启全方位、多领域对接交流活动，明确红色文化宣传、园区产业、文旅康养、现代农业、国资国企、教育、医疗卫生、科技创新、生态环保、人才交流等10个重点领域合作。沪明两地同心协力、同频共振，广泛开展务实合作，共建沪明临港产业园项目，共同探索推进“上海企业+三明资源”“上海研发+三明制造”等模式，着力构建政府、企业、机构参与的多元化产业合作体系。截至2025年2月底，沪明合作项目仅三明市级就累计集中签约83个、总投资超400亿元。其中，2024年签约43个项目、总投资223亿元。2022年起，三明市列入上海市职工疗休养基地目的地名单和上海市机关事业干部疗休养目录；2023年3月起，沪明两地启动“上海三明周末游”“上海—三明”航空旅游项目。2024年，三明市共接待上海疗休养职工1.5万人次，接待上海市场游客约，81.5万人次。三明已成为上海的城市“后花园”。
（作者单位为三明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