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琳
外婆家老屋院角有一棵枇杷树，记忆中它永远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春夏之际，青黄相间的枝叶间缀满了串串金黄的果实。我的外婆，那个慈祥的小老太总是在树下，眉眼弯弯，笑得温和，我们一群孩子围着她打闹嬉戏，指尖捏着鲜甜的枇杷，把漫长的时光吵得鲜活又热闹。外婆最宝贝的就是那棵枇杷树。浇水修枝，她从来不含糊，有时还绕着树转几圈仔细看挂果情况。等枇杷黄了，她便搬个小板凳踩上去，东瞧瞧西看看，生怕虫子啃了她的枇杷。若发现了坏果，她会心疼得直念叨。等枇杷彻底熟透，小老太必定会打来电话：“琳琳啊，枇杷熟了，你和六妹快来吃呀！”小时候，我一听到这话，立马回外婆：“一放学就去。”外婆家离我家不远，我一下课就回家拉着妈妈往外婆家赶。枇杷树下，一群小孩围着外婆，吃枇杷，追逐打闹，枇杷树下的时光过得热气腾腾。
家里小孩多，除了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外孙女，所以外婆总是囤着一抽屉的零食。外婆的零食抽屉里，除了花花绿绿的糖果、薯片和巧克力，还有她亲手炒的瓜子和花生，她自己晒的红薯干和芒果干，她用红袋子一个个分开装着。过了枇杷季，当我们想念枇杷树上那口清甜时，外婆就笑着拉开抽屉，端出一盘零食。于是，我们捧着她亲手制作的零食，尝到的依然是阳光、时间和爱共同酿造的甜。外婆不只给了我们一棵结满鲜果的枇杷树，还用一个装满惊喜的抽屉，为我们储藏了四季的香甜。过了枇杷季的枇杷树下，我们一群小孩围着外婆，吃零食，追逐打闹，枇杷树下的时光依旧热气腾腾。
枇杷树熟了一年又一年，我们也一年年长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枇杷树下只有外婆一个人默默坐着，看枇杷落地、腐烂。每年的电话依旧如期而至，可电话这头的我们，要么在外地上学，要么在上班。有一次假日回家，我去看外婆，刚推开院子大门，就见枇杷落了一地。一颗身形饱满的枇杷，正巧滚到我的脚边，我捡起来剥开吃了，依旧很甜。愈发瘦小的小老太见了我，眼睛都亮了：“琳琳，你回来了呀！”她端起一大碗枇杷，那些果子个个饱满金黄，堆得冒尖。我笑着接过，剥开薄皮，清甜的汁水渗出来，那味道穿过十几年的岁月，和小时候一样甜。只是这一次，甜里多了一点点酸，漫上我的鼻头和眼眶。
去年暑假，我们几个表兄妹相约在外婆家聚一聚。外婆的小院如同往年般热闹，有的人站在小板凳上摘枇杷，有的人坐树下吃枇杷。外婆坐在枇杷树下，斑驳的树影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笑着看着，旁边放着一盒她准备的零食，里头竟然还有蜡瓶糖。我拿起一颗，有些惊讶。这种外皮由蜡包裹、里面灌满糖浆的糖果，是近些年才火起来的。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新鲜玩意儿，又怎么买到的。这个小老太啊，为了我们这些小辈，连零食的口味都在尽力跟上时代。
其实她哪里懂得什么网红零食好吃不好吃，她只是想看着我们抢吃的、闹着、笑着。她想要的，不过是我们吃得开心，玩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