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儿
清晨，阳光爬上沙县文昌门的老城墙，街巷深处便会飘来若有若无的米香，早起的行人便会循着香气，纷纷来到老店，品尝新出炉的米冻皮。米冻皮，沙县老辈人称为“炊饠（luó）”，这道美食，宛如一根丝线，悄然串起着中原饮食文化南迁的千年脉络。
对20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农村人来说，从一粒粮食种子下地到加工成大米，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成长记忆。那时，农忙时节，小孩就去谷砻房帮忙。先将稻谷倒入谷砻，转动起来，分离出糙米，倒入碓臼，用力踩动踏板，碓出米来，再过筛、用扇风机分离，一家人折腾大半天，也不过碓出几十斤米。
大米来之不易，用它制作的美食，更加珍贵。炊饠，就是其中之一。记得小时候，母亲制作炊饠时，总带着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她用米升从米缸量出两升米，倒入木盆，注入清水浸泡3小时。泡好的米舀进石磨，磨成米浆，流入桶中。母亲随后加入适量灰碱、盐巴和温开水，手腕轻转，将所有材料搅拌均匀。柴火灶烧开水，圆形蒸盘入锅烫后浮于水面，倒入米浆，盖上锅盖。几分钟后，揭开锅盖，蒸熟的米饠薄如蝉翼，泛着温润的光泽，母亲趁热用小竹片刮起卷成筒状，浇上蒜头油、酱油水，撒上葱花，简单食材经她之手，化作令人垂涎的美味。
那时，到了农闲时节，村里经常有人撑船去沙县城，我们也会顺便带上自家种植的大米、青菜和薪柴，乘船前往县城售卖。农家大米，品质上乘，特别受小吃商家青睐。往往船只还未完全停靠稳当，大米就已卖完，根本不用挑上街售卖。忙完活儿，便逛进街边小店，点上一碗平日里喜爱的炊饠。城里的炊饠软软糯糯的，口感细腻绵密，配上调制好的豆豉油、蒜末、芝麻油等调料，让人回味无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炊饠改称为“米冻皮”。名字变了，但记忆却愈发清晰。
追根溯源，“饠”字可追溯到唐代的中原地区。史书记载，当时流行的“毕饠”以蒸制的面皮包裹各种精美的馅料，是贵族家庭餐桌上的珍馐美味。当时，贵族们常以甜美的樱桃、鲜嫩的蟹肉入馅，制作出奢华而精致的毕饠。后来随着中原人士不断南迁，这种美食也在南方落地生根。人们因地制宜，改用稻米制作。历经传承与创新，炊饠既有做成素食，品味米香的纯粹，也可包入丰富馅料，满足不同的口味，还有切成条状晾干，制成饠面，便于长期储存。就这样，从中原到南方，从宫廷盛宴到民间餐桌，“饠”成为沙县小吃中独特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