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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肃(1091—1132),字志宏,号栟榈,沙县八都邓墩人,是历史上著名的谏官。他为人刚正,关心民瘼,直言敢谏,品行高洁,以“梅仙”自况,写下许多梅花诗。
北宋宣和元年(1119),邓肃上花石纲诗,得罪权贵,被逐出太学。回家后,年末一晚,在小轩小坐,忽有梅香拂来,袭上心头,写下《梅》诗:“不顾冬残自在妍,笑将疏影弄婵娟。小轩不用垂帘幕,我醉花香自得仙。”
宦海沉浮,归去来兮,他依然快乐澄净、清恬怡然。
这年冬天特别寒冷。当时,李纲被谪沙县。临近年关,前日邓肃刚与李纲、罗畸、陈正式等相聚小酌,暖意融融。第二天早上,气温骤降,天下大雪。邓肃独步登临洞天岩,岭上大雪压枝,梅花却傲然绽放。他本想请李纲一同前来观赏,可离兴国寺有些路程。于是,邓肃吟下诗歌《分岁》:“馀腊羁人少共欢,那堪瑞雪降云端。四时欲尽三更鼓,六出番成两岁寒。欺压岭梅残艳白,密敲亭竹碎声乾。公卿休扫黉堂下,留与来朝贺客看。”
在邓肃心中,这梅花,意味独特,它绽放在岁末年初,分出去岁和今岁,分出了冬春,分出了时序,分出了岁月,分出了冷暖。诗中梅花更有另外一层意味:儒士学子,为官做人,怎能不像这梅花坚贞如一、坚强清白、抗住霜雪、播洒清芬。
南宋建炎元年(1127),邓肃在朝任左正言,竟然在二三月短时间内,“凡抗二十,言皆切至,上多采纳。”“臣视此命,轻于蝼蚊;臣守此节,重如邱山。”这就是邓肃的真心告白。
邓肃为何能不顾官职、前途甚至生命直言苦谏?《寒梅上李舍人》表白了心迹:“穷山触目纷茅苇,此意昏昏谁可洗。竹间忽破一枝梅,对月嫣然耿寒水。吟诗索酒满高堂,穿帘的皪射晶光。世上羶荤来不到,翦翦天风吹冷香。人言百花睡未起,独冠群芳差可喜。那知和羹自有期,未用争雄压桃李。但怜雨雪正濛濛,寒意未舒万象穷。故作选锋驱残腊,挽回天地变春风。”他要像梅花一样,逢雪先开,不是哗众取宠、“争雄压桃李”,而是要“选锋驱残腊,挽回天地变春风”, 为苍生为家为国为治为平为福,只要“六合群黎有补”,“何妨”自己“一身万段”。
建炎二年(1128),邓肃因李纲罢相上书抗争,被罢。归途又遇到岭上梅花盛开,填词《西江月》:“腊雪犹埋石巘,春风已入梅梢。冷香随马上琼瑶。不与时人同到。拍手恐惊星斗,高歌已在烟霄。醉呼玉女解金貂。笑问何如蓬岛。”历经挫折,邓肃没有消沉,反而赤诚之心弥坚,面对梅花竟有一层高蹈欲仙之意。
隐居乡里,邓肃依然酷爱香梅,渐以梅仙自比,纵然是凌冽的秋色,也想像“梅仙”“青帝”一样,赋得春光一片。他在《题显亲庵谨次严韵》这样写道:“寒芦败苇秋风严,魏紫妙黄春色妍。谁能不随天地转,开阖自我古无前。秋花忽从三月盛,引得好诗来相庆。为见漫空儿女姿,义气稍回君子正。我顷失鱼缘钩直,抱璞未酬不须泣。天生我辈岂偶然,但驱百怪归篇什。惭愧梅仙情最亲,期我看花三省身。已趁春风聊一笑,更仿秋霜不改春。”
游览沙县步瀛阁,缓步进入曲廊,登梯入阁,犹如步入天阙,他惊叹有如梅仙在世,还真步入仙境蓬瀛:“玲珑画阁入鸿冥,隐约鸿冥入太清。紫气氤氲随步去,青霞杳霭逐行旌。桃花浪透三山近,龟角屏高七朵横。解逐梅仙在尘世,谁知尘世有蓬瀛。”(《题步瀛阁》)。
邓肃挚友邓成彦赴任邵武尉,他写了送别诗,《送成彦尉邵武三首》,直把挚友纳入自己“梅仙”一族,直号之为“梅氏子”,对挚友赴任寄予厚望:“汗血神驹卓锥耳,去似苍崖决积水。据鞍年少笑西征,神仙中人梅氏子。平生胸抱不由人,点额再归曾未嗔。仪舌尚存斯足矣,卞玉那愁无识真。一官聊续箕裘绝,登山莫厌芒鞋拙。会使狗偷扫地无,不须蜂蠆挥钜铁。”期待邓成彦今后有如“神驹”一样一骑冲天,开出一片天地,“会使狗偷扫地无”。
建炎四年(1130)冬,邓肃避寇到万寿岩小住,所建临时住所,称为“梅斋”。他写了《题梅斋》:“江边芦苇风飕飕,东君一点破寒愁。窗间疏影横春瘦,枕上冷香寻梦幽。夜半竹折惊残雪,醉起捲帘千山月。肺腑洗空龙麝腥,落笔天香斗清绝。”
梅香已透入梅斋,伴着梅香入梦;清晨早起,又是呼吸溢满肺腑的清绝天香。
那万寿岩旁的梅斋里,住的是谁?
是梅仙。
梅仙,就是凛然忠贞的邓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