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联浔
“夏暖文江远,林深族运长。”这副对联是我祖房夏林祠大门口的嵌字联。
我家在永安市槐南镇溪南村上坂。上坂是坐西朝东的一个半岛,恍如大山伸向洋面的舌头。半岛的南面是文江溪,北面是小溪。小溪在半岛的尾部注入文江溪。
文江溪,在永安市境内称苏坑溪,我们村的乡亲都习惯叫它大溪,以与北面的小溪相对应。
小时候,不知道大溪的大名,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流到哪里去,一直希望一探究竟。直到2014年,我在写省委党校研究生毕业论文时,才有机会。
当年,在导师的指导下,我选择了老家周边乡镇的民间信仰作为研究对象,深入大田“后路”、上尤溪等文江溪流域开展田野调查。后来,不仅这篇论文作为优秀毕业论文收入相关文集,而且在时任三明日报副总编詹昌政的指导下,写了一篇小论文《加强跨县区域整合 推动农村集群发展》,这篇文章2015年6月21日在三明日报“理论与实践”版发表,形成了“后路社区”的地缘、文缘、血缘、业缘“四缘”观点。
这篇小论文,引起了三明文化界的注意,开启了我的文化研究之路,也引发了我对文江溪流域的关注。
正因为这样的机缘,我有幸参加了“行走后路”活动。这一走好几年,从2021年国庆去建设镇建忠村,到《文江溪上》出版,前后历时三四年时间。
在这期间,我着重收集整理各地主要姓氏的来源与变迁、人文风俗、历史典故、民间故事等内容。整理后,将这些丰富的素材写成散文,希望通过自己的文章,能有助于人们了解每个乡镇的人文历史。
这个过程是艰辛的,不仅要搜集、阅读大量的资料,做大量的笔记,还要进行消化;这个过程是进步的,因为通过阅读、研究,不仅让我对“后路”的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而且形成了自己的见解、观点,不再人云亦云,也为我进一步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撑;这个过程是快乐的,我不仅借此机会进一步了解自己家族的来源与变迁,而且进一步认识“后路”的山水、美食和风俗等等,还圆了儿时的梦想——一探文江溪的究竟。
很小的时候,就想顺流而下,看看文江溪两岸的风景、两岸的风土人情。通过这几年的行走,我不仅对文江溪流域的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而且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更深的感悟。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陪我长大的大溪——文江溪,吸纳百河,由小及大,一路奔波,在尤溪口一股脑地注入闽江。当我站在开阔的尤溪口,江风迎面而来,那一刻我莫名地想念大溪的清浅,想念大溪的喧嚣……深切地感受到家乡的纯朴,感受到文江溪的远阔,感受到江河相会的浩瀚。
然而,再深的河也没有血缘深,再远的河也没有文化远!文江溪流域生活着近30万人口,不仅有着极深的血缘,而且形成了相似的文化特征。
“远嫁的女儿,别人的祖母。”这是我创作《建设记忆》时,深深写下的一句话,也是我感触很深的一句话,因为里面流淌着血液。唯有深厚的血缘,可以翻山越岭,可以远渡重洋,可以穿越历史……可以让再远的地方,变得很近很近。
我不是大田“后路”人,但是我与这里有着深厚的血缘。我的母亲、祖母、曾祖母、高祖母、烈祖母……她们都是建设人,还有姑婆母、姑姑、堂姐、堂妹也都嫁到建设、广平等地。我与大田“后路”有着很深的血缘,各种亲戚加起来多达上百户。
记得小时候春节走亲戚,没法一家家地走,祖母只好拣重要的上头亲去走走。其他的,她得抽空去一段时间,才能逐一走访。我读小学的时候,祖母就会在寒暑假,带着我去舅公、表伯、表叔、姑姑……一家一家地走,她一会儿是姑姑,一会儿是舅妈,一会儿是亲家母……不断地变换着角色,一去就是好几天,甚至半个月。
祖母离开我已经23年多了,但我至今还时常梦见她,梦见和她一起去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