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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纸页间的年味

日期: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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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聂 柟

腊月的风卷着寒意掠过窗棂,我在灯下翻开丰子恺先生的《过年》,那些温润的文字如同一束暖光,瞬间驱散了冬夜的清寂。这本薄薄的小书,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叙事,却以最质朴的笔触,将民国时期江南小镇的年俗图景铺展在眼前,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重新触摸到年味最本真的模样。

丰子恺先生在开篇便坦言:“我幼时不知道阳历,只知道阴历。到了十二月十五,过年的空气开始浓重起来了。”这种对时间的感知,本身就带着一种仪式感。在他的记忆里,过年不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而是从腊月二十三送灶君开始,便一步步酝酿开来的盛大庆典。送灶君的仪式虔诚而有趣,陈妈妈烧菜给父亲下酒时,还会笑着说:“这酒菜味道一定很好,因为没有灶君先吸取其香气。”这样的细节,让庄重的民俗瞬间有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送灶之后,家中便忙着打年糕。“这糯米年糕又大又韧,自己不会打,必须请一个男工来帮忙。”那三尺长的“当家年糕”,二尺长、一尺长的小年糕,还有红糖年糕、白糖年糕,不仅是年节的美食,更是家庭富足、人丁兴旺的象征。丰子恺先生用白描的手法,打年糕的忙碌与期待写得活灵活现,让我们仿佛能听到石臼里糯米被捶打的“咚咚”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米香与糖香。

书中对年夜饭的描写最让人动容。“年底这一天,是准备通夜不眠的,店里早已经摆出风灯,插上岁烛。吃年夜饭的时候,把所有的碗筷都拿出来,预祝来年人丁兴旺。吃饭碗数,不可成单,必须成双。如果吃三碗,必须再盛一次,哪怕盛一点点也好,总之要凑成双数。”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背后藏着中国人对圆满、对团圆最朴素的向往。而母亲用红纸包好的四角压岁钱,被他全部拿去买了花炮,这份纯粹的快乐,更是戳中了无数人童年的记忆。

年夜饭之后,还有一出滑稽戏——“毛糙纸揩洼”,用糙纸去擦别人的嘴,引得全家哄堂大笑。这样的场景,没有精心设计的节目,充满了最真实的欢乐。年初一上午,街上挤满了穿新衣服的农民,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吃烧卖、上酒馆、买年画、看戏,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初二开始,亲友间互相拜年,父亲戴着红缨帽子,穿着外套出门,而孩子们则忙着收压岁钱、放花炮,整个小镇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

在丰子恺先生的笔下,过年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节日,而是一场由亲情、乡情、民俗共同编织的温暖盛宴。它藏在母亲忙碌的身影里,藏在父亲恭敬的仪式里,藏在孩子们放肆的笑声里,也藏在邻里之间互相道贺的问候里。这些看似寻常的细节,串联起了中国人对家的眷恋、对亲情的珍视,也让春节成为中华民族最具凝聚力的节日。

如今,我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登门拜年到视频连线,从赶集采购到线上购物,从手写春联到印刷精美的“福”字,过年的形式在不断迭代,但那些构成年味的核心元素——团圆、亲情、对未来的期盼,却从未改变。当我们在手机里收到远方亲友的祝福,当我们在年夜饭桌上和家人围坐谈笑,当我们在零点钟声敲响时许下新年愿望,其实都是在延续着丰子恺先生笔下那份最纯粹的年味。

合上书页,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我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念叨着要提前蒸年馍、晒腊肠,想起同事们在办公室里讨论着返乡的路线,想起街头巷尾挂起的红灯笼……这些场景,和丰子恺先生书中的描写如此相似。原来,年味从来都没有远去,它一直藏在我们为春节筹备的日子里,藏在每一份对家人的牵挂里,藏在我们对传统的坚守与传承中。

丰子恺先生的《过年》,如同一幅流动的民俗画卷,也像一首温暖的乡愁之歌。它让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慢下来,去感受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美好与温情。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马年春节,让我们带着这份从纸页间获得的温暖,去拥抱团圆,去传承传统,去重新发现年味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