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文
快下班的时候,远方隐约传来爆竹声,我想这可能是城乡接合部的孩子们在放烟炮吧,因为过年的期待和快乐,莫过于孩子们了。
“今年怎么安排的?”
“还能怎么安排!”
妻子发来微信,看似是提问,实则是埋怨。而我的回答,也是没有答案的答案,只有我们夫妻才能读懂的一问一答。
没办法,我还是给妻子补上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符号。
在这个小城也有十多年了,每到过年的时候,我们就是候鸟,总是按时返乡,因为故乡有我的父母、亲人、朋友,有着割舍不掉的牵挂。
自去年开始,我从事起消控员工作,这项工作是寂寞的,也是平常人们几乎接触不到的,工作场地就是消控室,八个小时与一台冷冰冰的机器相伴,可这台机器很重要,它是职责范围内,比如小区、商务楼、企业的消防信息大脑,通过它集中、收集、整理火灾信息,消除火灾隐患,一旦有火灾降临,要第一时间自动启动消防灭火设备。去年过年前,妻子就不停地用微信视频唠叨:“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我说:“那戍边军人回家过年不?”妻子冲我撇撇嘴,“你是军人吗?”妻子的反问非但没惹我生气,倒还把我逗乐了,“老婆大人嘞!你也不要小瞧我好不好!越是逢年过节,我们的岗位越显得尤为重要,我们也是在守护着一方平安啊!”
……
消控室的门紧闭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楼宇,给小城的街巷镀上一层软乎乎的暖光,楼下店铺挂起了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福字,来往的人手里拎着春联、糖果和腊味,脚步都带着过年的轻快,路上的车流似春潮般地涌动着,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祥和,兴许就是我留守在这里过年的意义吧。
说句掏心窝的话,我比谁都想回家过年。记忆里,此刻老家的灶台该烧起柴火了,母亲会蒸上我最爱吃的红枣配红薯丁的大白馒头,父亲会蹲在门口贴春联,堂屋的大桌上早摆好了瓜子糖果,亲戚们的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往年这个时候,我早已开着车,载着妻儿往老家赶,可今年排班表下来,还是跟去年一样,继续值班。没有例外,也没有商量,这是职业决定的,我不是不遗憾,只是穿上这身工作服,坐在消控室里,就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万家灯火团圆时,总有人要守着岗位,盯着屏幕,把火灾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把平安守在每一个寻常角落。
记得去年下班回到住处,房东大嫂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那一刻,我激动得落下泪来,连声说感谢。房东大嫂也是个敞亮人,大着嗓门喊道:“老张你可别这么客气,快趁热吃了!我们应该感谢你们,为我们能过一个安稳的春节,一直守护在这里!”吃完饺子,心里暖乎乎的,我也明白了,能守一方平安,护一城灯火,这样的他乡年,对我来说更有滋有味了。
此心安处他乡年。
留在他乡过年,守的不仅是职责,还有这份把他乡守成故乡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