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智靖/文 涂振升/图
春节临近，大田济阳的村落里，村民舞狮敲锣打鼓吹唢呐，准备着祭祖庙会、元宵灯会。
济阳，这座古镇，深藏在闽中。从宋治平年间起，近千年岁月流转，这里的历史印记、民俗风情格外醇厚动人。
古韵风华 文化多元
济阳乡地处大田、永春、德化三县交汇之地，曾是热闹非凡的官道枢纽。南来北往的商旅在此歇脚、交易，这里的商业向来繁华，孕育出多元共生的文化生态。
漫步济阳古村落，仿佛踏入古建筑大观园。村内宫庙错落分布，飞檐翘角衬着琉璃瓦当，木雕、石雕、砖雕尽显匠心。当地古厝扎堆，大小祠堂，青砖黛瓦，庄严肃穆，门前石狮昂首挺立，堂内的梁柱粗壮挺拔，梁上彩绘虽已褪色，依旧可见忠孝节义的故事场景。
这里的民居别具特色，豫章堂、岱山堂、旧宇堂、聚德堂，处处融入闽南建筑的精巧与山区防御的实用。凤阳堡、盛德楼等土堡，墙体厚实坚固，瞭望口、射击孔依稀可见。
从宋至今，土堡文化、祠堂文化、侨乡文化、涉台文化、茶商文化、腌菜文化在济阳交织共生，形成独特的乡土文化。古街上青石板路一路延伸，旧时茶商从这里将当地茶叶运往泉州、厦门，远销海外。如今，山间茶园依旧青翠，延续着百年的茶香传奇。
民风鲜活 余音绕梁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济阳人讲闽南话，涂氏族人从闽南回迁闽中，民风民俗带着泉州府的印记，又有内陆山区的特色。这里的请火打狮场面古朴粗犷，每逢节庆，锣鼓声中，雄狮摇头摆尾，踩着欢快的节奏舞动，村民们围在一旁喝彩，热闹非凡；而座阁、南音，颇有几分雅致神韵。
座阁，也叫台阁，是戏剧片段的生动缩影。每年节庆，村中巧匠精心装扮出一座座华丽的轿子，轿身绘着山水花鸟、戏曲故事，流苏低垂，彩绸飘扬。十几岁的孩童穿着戏服，扮成穆桂英、梁山伯、祝英台等戏剧人物，端坐轿中，眼神灵动，恍如戏中人。轿子行进，南音伴奏，曲调清亮，更加热闹。
南音，被誉为“中国音乐活化石”，在济阳绽放出别样光彩。清末，南音从泉州传入，带着中原古乐的韵味，在山区代代相传。其曲谱用工尺谱记录，“工尺六贝电下”对应着现代乐谱的“1234567”。南音曲调柔和平缓，极少使用“4”和“7”两个音，听起来温婉缠绵，如泣如诉，能瞬间安抚人心。
演奏南音的乐器颇为讲究。洞箫用十目九节的竹头制成，长度为尺八的最为上乘，吹奏起来箫声绵绵，流畅抒情，如山谷清风，沁人心脾。三弦和琵琶则要斜抱弹奏，琵琶以经久不朽的杉木板为原料，音色浑厚圆润，余音绕梁。还有二胡、唢呐、板拍等乐器，相互配合，奏响一曲曲古雅动听的乐章。
清末至民国时期，南音在济阳山区一度盛行。农闲时节，南音迷聚集弹唱，乡亲们戏称他们为“无米乐”，即便无法丰衣足食，也能在音乐中找到快乐。每到节日盛会，乐队随行表演，乡邻围观，听得如痴如醉。
上世纪五十年代，济阳乡里最流行的南音剧目是《陈三五娘》，讲述了泉州才子陈三送兄嫂往广南上任，路过潮州，在元宵灯会上与黄五娘邂逅相恋的故事。这出戏在济阳广为传唱，戏中的爱情故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济阳人，当地流传着许多因戏结缘的真实爱情佳话，成为古镇浪漫的注脚。
请火盛典 堪称传奇
在济阳的民俗活动中，涂姓“请火”习俗最为热闹。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是济阳上丰昭灵宫祭祀的日子，“请火”仪式则是这场盛典的核心，吸引着周边村落民众参与。祭典半个月前，各村涂姓族人就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备好祭品，有猪头、鸡鸭、糕点、水果等，琳琅满目。到了祭祀当天，各村队伍在指定地点会合，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白岩寺或龙湖寺进发。
队伍行进，旌旗高举，前面锣鼓喧天，声闻数里，南音悠扬，婉转悦耳，与锣鼓声、鞭炮声交织成节庆乐章。舞狮队伍豪放洒脱，“武士”们手持彩球逗引着狮子，狮子摇头摆尾，时而搔痒、舔毛、抖毛、打滚，温驯可爱；时而跳跃、登高、跌扑、腾转、踩球，刚烈勇猛。武师亮出看家本领，挥拳舞棍，虎虎生风，引来阵阵喝彩。响铳震天动地，让人心潮澎湃。
“请火”，顾名思义，就是请“好运气”进门，祈求国泰民安、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项活动每年由各房系轮值牵头，各村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参加者少则几百人，多则数千人。队伍经过村落，村民们都会鸣炮相迎，夹道围观，以表祈敬之情。
然而，“请火”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在交通不便的年代，队伍要翻山越岭，不仅要克服路途的艰辛，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每到一个地方，必须先拜会当地的“时大”（地方有声望的长者或负责人），送上一份礼品，说明来意，进行通融，才能顺利通行。即便如此，也难免会遇到一些好事之徒挑衅。如果没有足够威力，就可能遭到凌辱或刁难，让祭祀活动难以顺利进行。
济阳民间流传着许多“请火”途中的传奇故事。有一年，济阳乡涂姓族人前往白岩寺请火，途经一个村落时遭到刁难。村里有人将一把青菜挂在高高的旗杆上，扬言要让济阳的狮子上去“吃菜”，如果狮子摘不下青菜，就不让队伍经过。好在济阳的狮队技艺高超，两名舞狮人员功夫精湛，攀跃上杆，顺利摘下青菜。为了彰显实力，他们还特意“光顾”村里菜地，摘回几把青菜。村里人见了不敢刁难，客气送他们出村。
还有一次更为惊险。请火队伍前往永春县桂洋方向，一路奔波，到达桂洋桥头已是下午，被一位女拳师和一帮年轻人拦住，不让过桥。女拳师身着劲装，挥舞长棍，左推右挡，无人能进。济阳狮队几次上前较量，都被挡了回来，根本无法前进半步。鼓声渐渐乱了节奏，舞狮武士也累得气喘吁吁，众人心急如焚。
危急关头，有人想到队伍后头的涂梦弼。涂梦弼是济阳的武林高手，武术功底深厚，身怀轻功和吹针绝技，传说他一掌能插穿坚硬的香蕉树。梦弼赶到桥头，二话不说，取出双刀，舞着刀，如一道白影，分上下两路向女拳师进攻。女拳师还没来得及反应，梦弼已越过桥头，口中暗藏的十二根银针同时吹出，射向女拳师的眼睛。女拳师急忙低头躲避，银针瞬间插入了她的发髻。她这才发现自己衣襟大开，肚皮发凉，五件衣服布扣和布鞋鞋头都已被双刀割开，却没有伤到丝毫皮肉。旁边几个助威的年轻人，衣服也被刀横割了一道口子。这招“点到即止”的绝技，赢得了满场喝彩。女拳师又惊又服，慌忙跳到桥下躲避，其他人纷纷让道。请火队伍重振精神，继续前行，最终平安返乡。
鼓声震天 古韵留存
在济阳民俗中，大鼓有着特殊的意义。以前，大鼓不能随便敲击，只有在祭祀活动或“天狗食月”（月食）时才能敲响。古人认为，月食是天狗吃掉了月亮，敲响大鼓可以驱赶天狗，保护月亮。传说只有济阳涂姓可以打三通鼓，系因其祖先受皇帝恩典，允许享受代表礼制的三通鼓，以示皇恩浩荡，故而鼓声震天，倍感威严。随着时代的发展，大鼓的用途逐渐扩大，如今在各种庆典活动中都能听到它的声音。
除了“请火”习俗，元宵灯会是济阳另一项延续数百年的民俗盛典。自宋代以来，济阳每年都举办元宵民俗活动，明代又增加游城隍等踩街活动，元宵灯会更加丰富多彩。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造访济阳，济阳祭祖庙会与灯火活动，成为当地旅游的一大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