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珠妹
一口气读完大田县作家颜良重52万字的长篇小说《稼穑记》。掩卷沉思:水莲、郭凤、永宁堡少奶奶卓越颖、林阿妹、怀招娣、林瑞、曾雅茹、红英、怀珠花、柳花、邓氏、杨氏、蒲氏、吴氏、阮母、厨妈、丫头等,有姓有名的,有姓无名的……这些小说中的女性形象,她们的音容举止、命运的沉浮起伏,像路口的红绿灯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冲击着我的心灵。
《稼穑记》正面描述了14个女性形象,她们在各自的生存境遇里演绎着复杂的性情品质,或隐忍宽容、或大义无畏、或觉醒反抗、或随遇而安、或顺从低首。她们,一起卷进了时代的洪流里。
时代的洪流和个人的抗争。“倾盆的雨水不断汇集成激流,既而成湍流,终成洪流。”福建省立第一中学女高中生卓越颖,在小说的第一章第一节“台风雨”的天气洪流中,和因闹革命,联络义军而受伤的男同学怀一北出现在永宁堡的门拱石柱下。“那眼神似乎带着刀刃,没有些个胆子不敢正眼接她。”这是对卓越颖眼神的特写,她与永宁堡的邓太太,怀一北的母亲不同,碰到大事、危险的事,她不会嚎哭。她的血脉里流淌着像父亲和哥哥一样的革命者的勇敢与独立。她和怀一北来到玉田,是在延续父亲和哥哥的事业和遗志。
为了保全自己的革命理想,争取民主和自由。卓越颖和怀一北在永宁堡办了一场风光的假婚礼。怀一北的父亲怀振兴阻止她跟怀一北进城探消息,在怀振兴的眼里,她的事就是做好永宁堡的少奶奶。她却秉承受过教育的品质修养和见识,认为,“这都是民国了,男人剪了辫子,女人松了裹脚,女人也是可以到外边做事的”。走不出黄石,就要走进这个村庄。
在台风雨和时代暴风雨双重袭击的洪流里,卓越颖努力地抗争,跟着管家廖毛走访黄石、了解黄石,倔强独立而勇敢。
水莲,在《稼穑记》中,是比石有才的媳妇郭凤迟出场的女性人物,她出现在小说第四章《锁医新娘》第六节“变故”里。她一出场,怀家大院就人仰马翻,血雨腥风。她第二次结婚之夜,公爹被林副团长打死,自己在被林副团长强行奸污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小她三岁的新郎怀有福和黄石的一批男人被一群打着执行县长命令旗号的劫匪带走,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恐惧、悲伤和暴力充斥着她第二次结婚之夜的记忆。
“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水莲,这个怀家新入门的媳妇,在巨大的变故之后,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她的生命属于别人,属于整个怀姓家人,属于黄石村。她的家婆杨氏已经出现恍惚的神情,长辈怀振声年事已高。她不能像杨氏一样动不动就昏厥,听到狗叫一声就大哭一场。
“我们再光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得想办法去找男人。”这是水莲对所有遭受变故的黄石的女人说的话。她得站起来,从巨大的痛苦中站出来,用一颗流血的心、柔弱的肩膀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新家。入赘李家,回来探望黄石之事的石路养,第一次认识水莲,他感受到水莲忧郁之下有一股刚烈之气,心里暗想,怀家的未来就靠这个儿媳妇了。
水莲,这位黄石的媳妇为爱努力抗争,另一位来自省城福州的高中生卓越颖为爱而死。书中,卓越颖吃力地说:“我亲手杀了孩子的父亲,为黄石的老爷复仇了。我快不行了……”身为红军战士、地下党员的卓越颖,开枪杀了志不同道不合的爱人——孩子的父亲国军军官怀一北,自己也在对打中中弹。
卓越颖死了,为了爱而死!这爱不是个人的爱情,而是对革命事业忠诚的爱。“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她死得其所,死得慷慨激昂!
对黄石村亲人的仁爱,对孩子的慈爱,让水莲从窒息寂寞的心灵里挣扎出来。她用母亲传授的看锁病的草药方子,救治了十里八乡无数孩子的锁病,使她充满坎坷曲折与艰难的生命变得充实有意义。“尤溪妈”的昵称,就是她母亲般慈爱的证实。龙逢春、马仔,感恩她妙手回春的救治,因而成为她没有血缘的孩子。
水莲,她是孩子们的尤溪妈,更是精明强干的商人。在城里开席草行,和厦门、泉州老板做加工精麻的生意,把赚到的钱款慷慨地捐助到有意义的事。她活到鲐背之年,她的生命是完整的。
《稼穑记》是一本小说,小说里虚构了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红英杀人不眨眼的恶狠匪性;遭受婚姻生活重创而出家的曾雅如;未迈出家门一步,遇事就号啕大哭的杨氏、邓太太、柳花;为了得点爆米花那样的小便宜而不惜出卖女性尊严的蒲氏;为了弥补心灵空虚而与多个男人有染的寡妇吴氏;私自离家参加红军宣传队的怀招娣;决定去当护士的李阿妹;和父亲闹矛盾,来到玉田求学改了名字的匪首之女林瑞……从宣统三年到1949年,她们挣扎在各自生命的泥潭里。有的为生儿子传宗接代而活,有的为了自己的革命信念而活,有的为了活下去而活……从愚昧、麻木、逆来顺受到觉醒抗争,有的活了下来,有的死去。戏如人生,她们的故事在小说里上演,在生活里真实存在。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着翻开的书页,闻着油墨的香味,细细地读,认真地梳理小说中的这些女性人物形象,我的心,也随之沉浮跌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