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钦
“谢阿姨也哼唱了起来。她唱的声音很轻很低，也很柔和很动听。她双眼紧闭，脸上却有光，一脸的陶醉和喜悦。她唱着歌，欢愉的心像是乘着歌声的翅膀，在平静安宁的世界里翱翔。音乐可以疗伤，纵然命运多舛，心中有歌的人，心里就有了亮光。谢阿姨眼前一片黑暗，她却用音乐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光明的口子。”看着作家赵玉明在报告文学《乘着歌声的翅膀》里写下的文字，我心里柔软的角落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乘着歌声的翅膀》是作家赵玉明2024年创作的报告文学，2025年9月4日，福建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福建省作家协会公示了福建省第39届年度优秀文学作品榜（2024年度）名单，赵玉明的报告文学《乘着歌声的翅膀》上榜优秀作品。
赵玉明是湖北人，自幼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右腿残疾。20世纪80年代末，20岁出头的赵玉明在湖北《随县报》（今《随州日报》）发表处女作诗歌《幸福是什么》，开始走上文学之路。来福州早期，赵玉明在印刷厂当油印工，一有时间便创作诗歌、散文。她的作品涵盖散文、诗歌等多种体裁。
《乘着歌声的翅膀》缘何能摘得福建文学年度大奖？我认为，首先是同为残疾人士的共情之心。2024年11月，赵玉明在福州子路老年之家的支持下，在志愿者的帮助下，克服自身行动不便的种种困难，来到子路老年之家体验生活，与入住的老年残疾人同吃同住。84岁的谢华珍阿姨是一个盲人，而赵玉明则是右腿残疾，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写歌、唱歌，掀开了她们共情之心的序幕。“那一个个深浅相同、直径一样的小小圆点，单独存在时并不能表达什么意思，在盲文板的方格里进行了不同的排列后，就有了意义。盲人用双手去抚摸，这些微小的圆点，就有了鲜活饱满的生命，就有了辽阔庄严的使命，一点一点，连接着歌声，连接着情感，连接着心灵，连接着光明。”赵玉明把谢阿姨在广告纸上用针扎下一个个盲文洞洞的过程，抒写得如此扎实有力，韧劲十足！在赵玉明的笔下，谢阿姨“写”完歌词只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还要用手在盲文板的方格里通过对点位的识别，准确唱出来才是更为重要的另一半。
其次，是朴实无华的细腻笔法。在所有的体裁中，纪实类的报告文学篇幅大，也难写。而赵玉明却可以在报告文学的领域里驾轻就熟，开篇就用简短的文字娓娓道来：“在福州子路老年之家，谢华珍阿姨对我说，她写了很多歌。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她深藏不露，不但会弹钢琴，还会写歌。”开篇点题，简明扼要甩出“包袱”，让读者在震惊之余，顺着作者的思绪一路拨云见雾，朝着文章的中心思想层层递进。“我终于明白，小册子上有盲文，是谢阿姨用盲文笔抄的歌词，而不是我以为的是她本人谱写的乐曲或者填写的歌词。谢阿姨不说抄，说写，是有道理的。抄，是双手根据眼睛所见的字，用笔抄在纸或本子上。而谢阿姨失明看不见，是写，她是根据声音一字一词一句地听写，多么准确和形象。这形象和准确，听起来让人心里有一丝莫名的酸涩。”赵玉明把自己作为一个观察者，并把自己的思维带入其中，在了解了谢阿姨记录歌词的方式不是正常人的“抄”歌词，而是自己独特的“写”歌词时，那是怎样的一种振聋发聩？正是这种朴实无华的细腻笔法，如同我们一层层剥开一个洋葱，越往下剥，感官越刺激，剥到最后，终于让我们泪流满面。
此外，是一以贯之的叙事风格。在《乘着歌声的翅膀》中，除了最先唱的那首《小草》歌词是谢阿姨已经“写”在了盲文板小册子上的，其他三首歌词都是作者赵玉明帮谢阿姨一起“写”的。第一首歌是《珊瑚颂》，谢阿姨一开始就问“珊瑚”怎么写？这就引出了盲人与常人对中国汉字写法和读法之间存在的差异。“我读给谢阿姨听，倏然被这些歌词直击心灵，皮肤和毛孔都为之震颤。一天又一天，忙忙碌碌地在琐碎的日常生活里奔波，我的胸腔里长满了荒草，我的灵魂甚至麻木，我是多久没有唱歌了，没有唱这些动人心弦、催人奋进的歌了？”赵玉明在文章中扪心自问。《珊瑚颂》里的歌词让人精神振奋、热血沸腾，赵玉明在读给谢阿姨听“写”时，其实也在读给自己听。第二首歌是《时间都去哪儿了》，先是通过观察初冬的阳光洒在谢阿姨白发上诘问，她的时间都去哪儿了？再通过自己对初冬阳光的观察，展现了榕城四季常青的美好图景。在读“写”《时间都去哪儿了》中，文章虽然道出了生命短暂、时光永恒的冷酷现实，但却旗帜鲜明地指出每个人都可以在追光的道路上披荆斩棘，留下一串串平凡又闪光的脚印——这，或许就是优秀作品鼓舞人心的力量吧！第三首歌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作者赵玉明唱着，谢阿姨“写”着，仿佛此时此刻，她们的心里就有了超越，就有了阳光。阅读着这样感人至深的文字，作为读者，怎能不热泪盈眶、心向往之？！
在报告文学《乘着歌声的翅膀》里，我看到了作者赵玉明在用心歌唱，还有谢阿姨在埋头“写”记。这首歌曲背后的故事如此感人，记载着一个残疾老人如何在风烛残年里笑对人生的心路历程。这部优秀的文学作品，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我们，即便生活遇到不顺、事业遭遇瓶颈、人生陷入困顿，也要挺起腰杆，向阳而生。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终将乘着歌声的翅膀，飞越生命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