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根
长篇传记文学《黄慎传》由作家鸿琳历时三年创作出版，全书25万字，分“家住翠华麓之下”“燕子来时风雨多”“霞采雨墨写青天”“人生只爱扬州住”“归去青山好著书”“只今重对扬州月”“且看黄花晚节香”七个篇章，讲述了黄慎不同时期的人生经历与绘画创作。品读《黄慎传》犹如与黄慎共同经历他的丹青一生。
黄慎出生于福建宁化，自幼家境贫寒，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早年拜师学艺，逐渐在绘画领域崭露头角，艺术生涯主要活跃于扬州，与当时的名士交往密切，凭借诗书画三绝成为“扬州八怪”之一。黄慎的绘画以人物画最为著名，尤其擅长描绘市井生活和历史人物。除了人物画，他在山水画和花鸟画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黄慎的诗歌同样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他的诗作多反映社会现实和个人情感，语言质朴，意境深远。他的诗画结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品读《黄慎传》，感叹于书中细腻的描述。《黄慎传》开篇营造了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故事，民间流传着“老塔劈，出朽笔”的民谣，即宁化县城的古塔被雷劈，当地将诞生一位著名的画师，而后沿着黄慎的出生、少年、青年、中年、晚年，直至去世的时间脉络，描述了黄慎当时的社会背景、生活境遇、巡山踏石的足迹、绘画创作成就等，让读者对于黄慎的一生有了一个整体宏观的了解。书中用翔实的史料作为基础，用时间轴这根线为读者串起了一串珍珠，每粒珍珠都是关于黄慎不同时期的历史资料与绘画赏析，让读者通过史料与作品感受黄慎的诗、书、画的艺术人生。
品读《黄慎传》，体会到黄慎初学绘画时的感悟。《黄慎传》中写道，在少年时期黄慎“悟”到了自身绘画的瓶颈所在——文化积累少、一味地模仿。由于父亲早逝，生活的重任压在母亲曾氏身上，曾氏认为“身怀一技艺，抵种两亩地”，于是让黄慎学画，希望他学一门手艺赚钱养家。黄慎从学画“福相”开始他的绘画生涯，画“福相”即画人肖像。书中记录了两件事对黄慎之后的绘画创作有很深的影响。一件事是，学画几年后，黄慎回宁化过年，族里有人让黄慎在新修的祠堂上作画。同乡前辈诗人张颙望语重心长地对黄慎说：“你如果不能作诗，即便画得再好，也就是一个画工而已。如果能在画上题诗，那你的画就不会落入俗套，会大有长进。”这件事对于黄慎触动很大。在这之后，黄慎读了《四书五经》《史记》《汉书》《三国志》，杜甫、韩愈等的诗歌，细心体会，烂熟于心，大大提升了文化素养，为之后的诗歌创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另一件事，一天，黄慎和宁荃学画路上，发现路边的草堆里有一只母鸡在孵蛋。宁荃发现有一颗蛋壳虽被啄破了，但里面的小鸡却挣扎不出来，就想帮帮忙，捡起蛋，将里面那只湿漉漉的小鸡剥了出来。可让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只被剥出来的小鸡却奄奄一息，而那些自己啄破蛋壳挣扎出来的小鸡倒是很快就濡干了羽毛，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充满了活力。这件事让黄慎悟到：如果绘画仅仅停留在模仿，而没有自己的思考及特色，很可能会像从外部被人拨开鸡壳的小鸡一样很快没有生命力，唯有增加自己的内功，增长学识，提升绘画技艺，表达自身情感，才能像那些自己从内部破壳而出的小鸡一样，充满生命力。此后，黄慎先后临习了宋代李公麟、元代倪瓒及当代上官周等大家的作品，探寻他们的绘画精髓，细心观察生活中的各种场景，对草木花鸟、四季变化、百姓生活进行细致写生。黄慎通过临摹大家的画作以及长期的写生积累，让自己在人物、山水、花鸟绘画上有了独特的思考与风格，并且通过前期的诗词积累，能够在自己的画作上题诗，为他日后的绘画造诣打下了扎实基础。
品读《黄慎传》，深感黄慎对于绘画的勤奋。黄慎以人物画著称于世，据学者丘幼宣统计，黄慎人物画存世477幅，其中仙佛人物画140幅。黄慎突破传统工笔细腻的程式，注重神态与意境的表达：既有历史人物如钟馗、渔翁、文人隐士，也关注民间生活如乞丐、市井百姓，体现对社会现实的关怀。用笔粗犷豪放，线条简练，寥寥数笔即能捕捉人物动态与性格。晚年作品更趋简率，甚至带有“草书入画”的笔意。黄慎第一次用“瘿瓢山人”这个别号，时间是雍正三年（1725）农历五月，黄慎三十九岁之际。在黄慎绘画的款印里，还有东海布衣、苍玉洞人、糊涂居士、放亭、砚耕、蓏圃、蓏圃山人等别号，但都没有“瘿瓢山人”这么常用。瘿者，树之赘瘤也，原为弃物，但质坚纹细，通过精心制作和加工，便能变废为宝，黄慎以树瘿自喻，有谦虚的成分，亦有对自己命运坎坷的写照。黄慎的绘画代表作品甚多，其中以《桃花源记图》尤为著名，该图根据晋代陶渊明《桃花源记》之文意创作，画后有黄慎草书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及《桃花源》诗。黄慎用草书狂写入画，先以淡墨扩底、再做粗笔挥洒，墨色浓艳处光彩焕发、渴笔疾走时骨力无穷，线条飘忽流畅、顿挫自然。全图气息淳朴鲜活，风格潇洒俊逸，线条粗简活脱，色彩明丽润泽。此图辗转流传200多年，现收藏于安徽省博物馆，成为国家一级文物，并被收入《中国古代书画目录》《中国美术大全》《中国古代文物定级图典》《安徽省志·文物志》《四味书屋藏画》《皖博藏画》《书法丛刊》《书法视界丛帖·书画合璧手卷》等，此乃中国美术史上的一大幸事！
读《黄慎传》的过程中，笔者越发觉得黄慎不仅是一个画家，更是文化的传承者，黄慎将当时的社会风气、民间生活、儿女情长、民俗文化等融入一幅幅画作中，通过精湛的绘画技艺，真实地再现了当时的百姓生活与社会环境。希望《黄慎传》能架起一座读者与先贤黄慎对话的桥梁，让更多的读者、学者感受黄慎在艰难环境下对于绘画创作的热爱与执着，进而投身于黄慎文化及中国优秀传统绘画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