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精
“咔咔咔”，一阵连续按快门的声音传出，只见溪流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只斑头大翠鸟，正昂首挺胸地凝视前方。这只翠鸟非常美丽，头部翠绿的底色上点缀着黑色斑点，背部的翠绿与腹部的棕色，为其增添了一抹野性的魅力。慕名而来的丹麦摄影师与明溪鸟导谢芳林激动得相拥。他们蹲守了好几个小时才等到了这一刻。而斑头大翠鸟似乎善解人意，在大石头上停留了20分钟才离开。
这些都是纪录片《羽翼之下》的镜头。我的心随着这些镜头时而着急，时而狂喜，时而探询。着急的是斑头大翠鸟迟迟不肯出现；狂喜的是随着一声清脆的鸟声，翠鸟出现了；探询的是明溪人是怎么留住这些珍稀小鸟的？
明溪这片位于闽西北的绿色宝库，森林覆盖率高达82.12%，它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的关键节点。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迁徙鸟，知多少，飞时不见云和月，落时不见山边草。”形象地描绘了候鸟迁徙的壮观场面。
明溪县境内有345种鸟类在此地栖息繁衍。其中不乏黄腹角雉、白颈长尾雉、中华秋沙鸭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以及斑头大翠鸟、白鹇等68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种。
可是，二十年前，这里却是候鸟的“亡道”。二十年前。明溪流行着一句话——“养鸡不如抓鸟”。特制的鸟干是招待贵客的佳肴。迁徙季节甚至出现“千军万马捕鸟”的景象。看到这段话令我想到了二十年前的永安也是一样，人们手持猎枪捕鸟杀鸟。那时，在街头巷尾经常看见有人用猎枪挑着血淋淋的白鹇、黄腹角雉……在叫卖。人们不但没有保护小鸟的意识，反而恣意地捕鸟杀鸟，他们在毁灭美好的同时也在破坏鸟类赖以生存的环境。
转机出现在2017年。明溪在全省率先规定10年内禁止捕猎所有野生鸟类。在纪录片中，我们看到，明溪县在2018年公开审理了捕鸟杀鸟的案件，在群众中广泛宣传爱鸟护鸟，并发出全国首份《护鸟令》。2022年又划定全县为禁猎区。
这些举措有力地制止了捕鸟杀鸟的行为。有人算了一笔账：一只鸟干只卖5元，却要冒犯罪坐牢的风险。而保护鸟类发展生态观鸟，一个观鸟机位就能收入100元，加上食宿，一天可赚300元。于是，“捕鸟人”转而变身“护鸟人”，现在明溪县已形成包含31个精品观鸟点、15家主题民宿的完整产业链。
夏坊乡中溪村的谢芳林就是明溪观鸟产业的代表人物。在纪录片中，我们见到，谢芳林为了观鸟事业，进行了艰苦的探索。纪录片开头出现的斑头大翠鸟，谢芳林默默跟踪观察了60天，确认它们“安了家”才公之于世。如今它已吸引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鸟友”纷至沓来。
谢芳林爱鸟护鸟的意识则来自一次偶然。2017年的一次拍摄三宝鸟的经历中，他目睹了一场令人心痛的场景：一只幼鸟不慎从枯树的鸟巢中跌入水中，鸟妈妈焦急地在水中徘徊却束手无策。谢芳林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奋力游向小鸟，将其救起并送回洞穴中。随后，他又细心地加固了巢穴，以确保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幼鸟得救后，鸟妈妈围绕着他转圈，仿佛在表达它的感激之情。这一幕幕，让谢芳林至今难以忘怀。我想，这也是谢芳林成为明溪观鸟产业的代表人物的原因之一吧！因为爱鸟，所以护鸟。
在纪录片中我看到了明溪人是如何守护这一湾绿水的。他们的巡查专员对鸟儿出没的河道、溪流做到每日一巡，发现问题随时解决；而检测水质的人员也每月一次检测水质标本，使其达到纯净水的标准。都说斑头大翠鸟对水质是非常挑剔的，它需要纯净的溪水。其实，许多鸟类又何尝不是天然的水质检测员呢？珍稀的海南鳽、鸳鸯、中华沙秋鸭、黄腹角雉……森林茂密，溪流清澈，环境优美，这些鸟儿才会安心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反之，就留不住这些鸟儿。明溪人不但保护水质，保护森林，保护小鸟赖以生存的环境。他们还创造适合鸳鸯生存的环境，把鸳鸯留住。在纪录片中，我们看到，工作人员用仿生态木头做的鸳鸯鸟窝：直径近20公分的长形圆筒，上方露出一个碗大的圆孔，方便鸳鸯雏鸟飞出。工作人员把鸳鸯鸟窝挂在临水的树上，鸳鸯幼鸟一经孵出便可以方便地飞入水中。他们为鸳鸯的生存考虑得多么周到啊！正因为如此，本来只有在秋冬两季才能见到鸳鸯的身影，现在已经连续十一年在明溪湿地繁殖，人们一年四季都能见到它美丽的身姿了。
在全球候鸟保护面临严峻挑战的今天，明溪县采取政府主导、科研支持、村民参与的三维保护模式保护候鸟通道；还投资9800万元实施国际候鸟迁徙通道保护与修复工程；进行鸟类科普宣教，建设鸟类救护体系和候鸟监测指挥中心。
爱鸟、护鸟，把珍稀鸟儿留住，为观鸟创造条件，由观鸟带来的经济效益又能更好地爱鸟护鸟，确保每只精灵都能在安全的家园中繁衍生息。更好地守“候鸟归途”，护“生命走廊”，确保每只鸟儿都能在明溪国际候鸟通道安全迁徙。这就是《羽翼之下》给予我们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