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崇明
母亲已离开五年了,我无比想念她,想念她做的豆腐干。
母亲叫吴贤根,19岁嫁我父亲罗永忠为妻,父亲一生耕田务农。后来有了姐姐、我和妹妹。家中五口人,生活压力大,母亲就天天做豆腐干,挑到盖洋市场卖。
做豆腐干,很花工。每年秋天,黄豆收获,先搬到操场大坪晒,傍晚再把黄豆收回仓库藏好。就这样搬出搬进,晒上四五天,晒干晒透,才收进谷仓保管。母亲到谷仓称晒干的黄豆,拿到石磨房,一勺勺舀到磨盘里磨,脱壳皮备用。晚上,吃好晚饭,把脱壳黄豆倒进水桶,用清水浸泡。第二天凌晨二三点,母亲就摸黑起床,把泡好的黄豆提到磨房,用勺子将黄豆舀进磨槽洞里,再拿起磨杆钩住石磨旁边串柄洞插下插稳,拉开一根很长的棕绳,绳头拉长抛上头顶屋梁,再从梁中间掉下,把两边棕绳索头拉一样长,合拢在一起打个牢结。然后用双手握住两边横条推磨,把黄豆磨成渣浆,黄豆磨完了,推磨杆钩就靠墙壁挂住。
接下来是榨豆浆。
母亲把塑料水缸里的豆渣浆端到厨房,将一个空的大木桶放平稳,拿一条干净白棉布袋放到桶里,袋口撑开,将豆渣浆倒入袋中,口拽紧扎实打个扣,再拿扁担横放在水缸上面,布袋提到扁担上,双手用力挤压,把豆汁浆挤压到缸里。袋里大多数豆汁浆挤出来了,再将布袋口拉散,让豆渣都落到袋里。然后打一瓢开水倒进袋里,扭紧袋口,把整个袋子放到扁担背上使劲翻滚,左右压挤,翻来覆去,直至袋里豆渣汁全部挤出。
紧接着就是做豆腐脑。
母亲从储存室拿出一块生石膏塞进灶火里,把火烧旺,把锅头心烧热,豆浆倒入锅里煮沸煮熟,再回装缸里,打完豆浆,将清水舀到锅里,这期间赶快用火铲火钳将灶火里烧熟的石膏灰钳出倒在钵头里,拿锅锹柄头顺着内壁用力将石膏灰锤揉成均匀的粉末,掀开豆浆缸上的锅盖,从缸里打半勺熟豆浆,将石膏粉末倒进勺子,用竹刷搅拌均匀,再把勺子抬得高高的,勺里豆浆和石膏粉末浆往下倒,流到豆浆缸里,那就像一条彩虹瀑布流下,煞是好看。
旁边备好两块长方形桌子,桌上放一块锯好槽沟的大木板。之后,拿小竹篓盖放进一个四方形小木架中,将一块手帕大的干净白棉布摊开放在竹篓盖上,用小勺子把豆腐脑连续舀四勺倒进白棉布当中,四角收回包好,端到长桌木板上。就这样,连续包好豆腐脑,一块块排放到木板上,放满后再用一个大四方形的大木架放到下方,四周围着大块木板保持豆腐脑安稳。搬来十五六斤重的方形石头压在上头的木板上,把豆腐脑里的水分全部压挤出来。
豆腐水顺着木板槽沟流到地上,就像倾盆大雨稀里哗啦,那水向四周流下,雨帘一样。
等完全干透了,母亲就把一块块豆腐脑解开包布,然后在面上擦盐。让整块豆腐咸味均匀,吃起来口感就很好。
最后一步是烤豆腐干。
生起灶火,火不要太旺,火焰中等。把食油倒一半到锅里,将香料水搭配调匀备好。那油用菜油,更好的是茶油。香料就是平常胡椒、桂皮汁调成。母亲把一块块豆腐放在锅头壁上围排一圈,排满了,油也冒起热气,她很快把香料水用手抓起往油里洒,油正火热,与香料水火不容,噼里啪啦溅到锅壁豆腐块上。
豆腐块烤到干透,用小铲一块块铲起,就大功告成了。
我住的小屋里至今还放着母亲卖豆腐干的那挑方形篮子和扁担。篮子用的是老竹,是父亲编的。母亲早年读过书,成家后有了子女,做豆腐干却成了她一生的功课。她一生付出,对我们抱着厚望。可惜我这一辈子在家务农,孑然一身,每想至此,就惭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