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贤 文/图
永安贡川陈氏,定居闽西北山区,却在北宋时期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进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贡川陈氏九世祖陈世卿及其五子陈偁两代人分别在广州、泉州两大港口推动制度革新与贸易开放,为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关键基础。
陈世卿: 广州港的革新者
陈世卿出生于公元953年,自小聪慧非凡,德才兼备且文武双全。985年,他与三哥陈世则同登进士第,自此踏上仕途。任职期间,他屡立奇功,宋真宗称赞他“上马能平乱,下马能安民”,是国家栋梁之材,为北宋初期的稳定与发展立下了功勋。
1015年,陈世卿被任命为秘书少监,加赐金印紫绶,出任广州知州。彼时,广州作为北宋重要的食盐税征收地和海上对外贸易核心港口,看似繁华,实则暗藏诸多问题,亟待解决。
广州的食盐供应实行 “按人口买盐” 制度,百姓只能按照规定份额购买食盐,这使得食盐供应受限,给百姓日常生活带来极大不便,也限制了地方经济的活力。广州具有天然良港的优势,本应是海上贸易繁荣有序之地,却成为外商走私逃税的重灾区。许多外国商船借着 “进贡物品免税” 的名义,堂而皇之地逃避正常贸易税费,严重扰乱了海上贸易秩序,导致国家与地方税收大量流失。
面对广州盐政与外贸的困境,陈世卿进行实地调研,随后向朝廷上疏,恳请废除不合时宜的旧制。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陈世卿便雷厉风行地推动两项关键变革:一是改革盐政,打破 “按人口买盐” 的限制,让食盐供应更加合理,缓解了民生困境,也刺激了地方消费;二是设立市舶司,明确外国商船来华贸易必须 “照章纳税”,规范了外贸流程。这一系列举措取得了显著成效,走私乱象得到彻底扭转,广州海上贸易量大幅增长,国家与广州的财政税收显著增加,地方经济也随之繁荣起来。
1016 年底,陈世卿在广州任所病逝。皇帝赵恒听闻后悲痛不已,朝廷追赠他为吏部尚书,并将其长子陈俨由南安主簿擢升为京官(太祝),后陈俨官至礼部侍郎,家族声望进一步提升。陈世卿在广州的改革,不仅巩固了广州海上贸易枢纽的地位,还为后世港口的外贸管理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范例。
陈偁:
泉州港的开拓者
陈偁乃陈世卿的第五子,出生于 1015 年,那年陈世卿赴任广州。
陈偁自幼深受家学熏陶,年仅 16 岁便高中特奏进士,此后历任福建、浙江、广东、河南等地知县、知州。1075 年,陈偁首次任职泉州知州。到任后,泉州遭遇旱灾,田园歉收,百姓苦不堪言。陈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亲自教导农民用牛车汲水注入东湖,兴修水利,保障了周边良田的灌溉,稳定了农业生产,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
旱灾问题解决后,陈偁深入考察发现,泉州面临着更为严峻的发展危机。这里人多地少,粮食产量难以满足需求,就业机会十分有限,仅靠传统农业根本无法支撑地方的长期发展。同时,泉州拥有天然优良港口,具备发展海上贸易的绝佳条件,却因未设市舶司,本地商人开展海外贸易困难重重。他们必须远赴广州或明州(今宁波)办理出入口公凭与完税手续,不仅路途遥远、耗时费力,还时常受到广州官吏的刁难,正常的海上贸易几近停滞,这让陈偁深感忧虑。
陈偁深知,泉州要想突破发展困境,关键在于搞活海上贸易,而设立市舶司则是其中的核心。于是,他多次向朝廷上疏,恳请在泉州设置市舶司,希望能为泉州的海上贸易开辟一条新的道路。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利国利民的提议却遭到了朝廷的再三驳回。
当时,北宋朝廷内部党争激烈。1069 年,王安石推行变法,陈偁与王安石志同道合,坚决支持变法。而福建转运判官王子京是反对变法的保守派,且在朝中得到保守势力的支持。1085 年,支持变法的宋神宗去世,变法宣告失败,保守派掌控朝政。陈偁作为 “变法派” 官员,他的提议自然被保守派故意压制,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
面对重重阻力,陈偁并没有放弃,而是调整策略,以迂回的方式来推动泉州市舶司的设立。他派儿子陈瓘前往京城,利用各种关系,向朝廷官员传递泉州设市舶司的必要性,希望能引起朝廷的重视。同时,陈偁得知泉州籍名士苏颂与负责财政的户部尚书李常相熟,便委托苏颂向李常进言,详细阐述泉州的贸易潜力以及设立市舶司的重要意义。李常听后,深感此事关系重大,便将泉州设市舶司的建议再次提交朝廷讨论。
在陈偁的不懈努力与多方的共同推动下,1087 年,朝廷正式颁布圣旨,批准在泉州设立市舶司。
泉州市舶司的设立,成为泉州海外交通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彻底改变了泉州的贸易格局。本地及外来船舶无需再经广州验关,可直接入港贸易或装货放洋,这大大节省了贸易成本和时间,吸引了众多外商纷至沓来。一时间,泉州港呈现出 “市井十州人” 的繁荣景象,港口内商船云集,货物堆积如山,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交易十分活跃。泉州迅速崛起,逐步超越广州,发展成为当时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贸易港口之一,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在世界贸易舞台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家族传承:
共筑海上丝路制度基石
从陈世卿在广州设立市舶司、规范外贸秩序,到陈偁在泉州力排党争阻力、推动市舶司落地,贡川陈氏家族两代人虽任职于不同港口,面临不同困境,却始终以推动海上贸易制度化、开放化为核心目标,形成了清晰的家族贡献脉络。陈世卿的举措为北宋沿海港口的外贸管理制度 “立规”,巩固了广州的海上丝路枢纽地位;陈偁的努力则为泉州打破制度壁垒 “破局”,使其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新起点,填补了东南沿海贸易布局的空白。
可以说,广州和泉州两大港口的繁荣、市舶司制度的完善,以及海上丝绸之路在北宋时期的进一步延伸,都离不开贡川陈氏家族的卓越贡献。他们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的担当,将山区家族的努力与海洋贸易的发展紧密相连,成为中国古代 “官民共推海上丝路发展”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