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记者站 杨玉婷 通讯员 江天德
六十年前，他们背井离乡赴嵩溪；六十年后，三代人欢聚一堂。今年，正值泉州市洛江区、南安市闽南移民迁居清流县嵩溪镇60周年，10月3日，一场专属闽南移民的庆祝活动“辉煌六十载 幸福新嵩溪”举行。
广场上的人潮里，藏着动人的时光对话。1964年那群攥着锄头、揣着乡音的闽南儿女。响应号召，告别闽南的红砖厝与海岸线，踏过嵩溪的玉华峡。那时的路是泥的，房是漏的，他们却凭着“爱拼才会赢” 的韧劲儿，把荒地垦成良田，把沟渠连成水网，让闽南话的乡音，在清流县的山谷里扎了根。当年的九百多人，早已繁衍成三千多人的大家庭，四百多名大学本科生从这里走出。
“今年是我们从泉州迁到清流嵩溪的第60个年头喽，这60年，是奋斗的60年。”77岁的彭佳水坐在自家宽敞明亮的楼房里，手里摩挲着一本由他整理汇总而成的《嵩溪彭氏渊源》，这本书记载的虽是嵩溪彭氏的发展脉络，却不仅是彭氏一族的记忆载体，更是众多闽南移民共同的历史见证。笔者走访了老一辈移民代表彭佳水与在清流出生成长的“移二代”代表彭清河等，听他们讲述60年间，闽南移民带着“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在清流这片开放包容的客家祖地上扎根、奋斗，把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故事。
为寻生路离乡去
两天一夜赴清流
“当时在老家，人多地少，连地瓜稀饭都吃不饱。” 忆起移民的初衷，彭佳水打开了话匣子。1965年，17岁的他跟着父母、兄弟姐妹一家六口，成为了移民大军中的一员。那时他们所在的罗溪公社地处晋江专区晋江县的北部山区，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农业生产和交通条件十分有限，故而粮食短缺，而千里之外的清流，却是地广人稀的待开发之地。恰逢政府出台移民政策，承诺为移民供应一年生活费、基建费，移民购买耕牛农具可申请免息贷款，还能3年免交统购粮，这让饱受 “吃不饱”困扰的闽南乡亲看到了希望。
“我们彭氏、黄氏等众多姓氏，基本都是以家族为单位迁移的。”彭清河补充道，作为“移二代”，他从小听着父辈的移民故事长大，对当年的迁移场景虽未亲历，却格外熟悉。从泉州到清流，路途遥远，移民们要先坐班车到厦门，再转火车到三明荆西，最后搭车到嵩溪，整整花了两天一夜才抵达。而如今，自驾或坐火车往返两地，单程仅需3个多小时，当天就可来回， “这交通的变化，父辈们当年绝对想不到。”
抵达嵩溪后，移民们被安置在“移民楼”，这是由先来的移民搭建的土木房，一个生产队盖一栋。“刚开始哪有什么瓦片房，都是先盖茅草房遮风挡雨，建房用的杉木要自己上山砍。” 彭佳水说，初期，大家组成了12个生产队，1964年农历九月下旬，先到的劳动力忙着平整土地、搭建住房。到了12月，大部分移民抵达，他们在新建的家里一起过了第一个春节。1965年，剩余家属全部到位，大家又集中力量搞基建，为后续的生活打下基础。
扎根沃土勤耕耘
开创家业步兴旺
“刚来时，主要就是种田，种水稻、地瓜、花生，地瓜和花生是用我们从闽南带过来的种子。” 彭佳水说，虽然清流地多，但开垦不易，移民们凭着闽南人吃苦耐劳的劲头，一点点把荒地变成良田。那时，粮食有了基本保障，每人每月能到粮站买24斤大米，一斤米约一毛四分钱，没钱的时候还能向银行贷款。
农忙时节，移民们不仅忙着自己生产队的农活，还会主动帮本地的生产队干活，“他们会做大锅饭招待我们，特别热情。”彭佳水回忆，初期因为土地分配，移民和本地人之间有过矛盾，但随着相处日久，大家在各项事务中互帮互助，关系越来越和谐。
日子渐渐稳定后，移民们不满足于只靠种田谋生，开始尝试从商，发展副业。“我们闽南人就是敢闯。”彭清河笑着说，随着移民群体里涌现出不少创业能手，移民们的生活条件也一步步改善：从屋顶铺茅草的土木房，到瓦房，再到1982年，嵩溪的闽南移民率先在村里盖起了砖房。后来，在嵩溪政府的支持下，移民们建房审批更方便，不少人搬到了镇区居住。
如今，嵩溪闽南移民群体不仅人丁兴旺，更是人才辈出，已走出了400多名大学生。“看着孩子们有出息，我们老一辈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彭佳水感慨道，从当初怀揣希望背井离乡，到如今在清流扎根兴业，每一户移民家庭的经历，都是一段拼搏奋斗的故事。“我总跟后辈们讲过去的事，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知道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
乡音习俗传根脉
共见清流换新颜
“我们家要求，小辈对长辈必须用闽南话称呼，比如叫爷爷奶奶要叫‘阿公’‘阿嬷’，让他们从小就学习闽南话。”彭佳水说，虽然在清流生活了60年，语言上略有同化，但老一辈仍保留着纯正的闽南口音，下一代也都会讲闽南话。
除了语言，闽南的风俗也仍在延续：婚丧嫁娶，移民们仍遵循闽南的传统仪式；饮食上，地瓜稀饭、地瓜干仍是大家钟爱的食物。不过，随着与本地客家人通婚增多，闽南风俗和客家风俗逐渐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地方文化。
“妈祖是我们闽南人的信仰，到了清流，我们也把这份信仰带了过来。”彭清河介绍，为了让大家有寄托信仰的地方，移民们在当地建了妈祖庙，每逢重要节日，大家都会去祭拜，祈求平安顺遂。
作为清流彭氏宗亲联谊会的联络员，彭清河经常组织族人开展活动，收集移民材料，完善族谱，凝聚家族力量，“不管走多远，我们的根不能忘，家族的情谊不能断。”
“这60年，我们不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也亲眼见证了清流的巨大变化。” 彭佳水感慨道，他还记得刚到清流时，大家出门全靠“肩挑步行”，运输货物用板车，如今，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出门自驾、坐车都很方便。“从‘吃不饱’到‘吃得好’，从‘住茅草房’到‘住楼房’，从‘出行困难’到‘交通便利’，清流的发展太快了，我们能参与其中，很自豪。”彭佳水说，移民和清流早已融为一体，大家既是清流发展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受益者。
在10月3日的庆祝大会上，最动人的是尊祖敬宗时的沉默。炎黄二帝的画像在大屏幕上展开，闽南各姓氏的祖训锦旗依次掠过 ——“孝悌传家”“勤俭持家” 的字样，让不少老人红了眼眶。筹备组负责人与移民组长净手后，对着画像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是对血脉的回望。“祈告先祖之恩，山高水长”，旁白声里，有人悄悄抹泪：当年离乡时，先辈们揣着族谱的碎片，如今在嵩溪，他们不仅续上了族谱，更把祖训教给了子孙。
此刻，大屏幕成了时光的邮差。老照片一张张滚动：有人在田埂上插秧，裤脚沾满泥水；有人在工地上砌墙，额头渗着汗珠；还有第一所移民小学开学时，孩子们举着课本的笑脸。腰鼓声适时响起，节奏里满是欢快，老人们跟着节拍点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挥汗如雨却满心希望的年代。
王秀春是移民三代，她手机里珍藏着3张分别拍摄于20世纪6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全家福。她告诉记者：“从爷爷王金东带着全家移民来清流，家庭越来越大，生活越来越好。”
六十年，于历史是一瞬，于这群移民却是一生的守望 —— 从背井离乡的忐忑，到扎根生长的坚定；从一代人的披荆斩棘，到三代人的薪火相传。嵩溪的山记得他们的汗水，嵩溪的水记得他们的乡音，他们，正带着闽南人“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在山海协作的新时光里，续写着属于 “幸福新嵩溪” 的下一个六十年。（图片由受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