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余夫
很多人对于故乡的历史文化记忆是陌生的,更不要说会有一个较为完整的认识。
当我一次又一次翻开詹昌政、纪任才两位先生主编的《新阳记》,我不得不重新认识故乡、思考故乡。
从地理意义上的故乡层面来说,我出生、成长在《新阳记》所描述的充满历史性和文学性的写满故乡的文字里,此刻犹如看到了一个路标,让我可以回到一个更为内在的故乡,一个更具精神意义、可以随身携带着的故乡,让我仿若再一次回到那散发着温热的土地。
杨永生先生的序言标题《文化在则故乡在》让人感到亲切,感同身受。在序言中,他写道:“新阳是尤溪古人类生息繁衍最早的热土,已经发现的新石器时代至商周时期古文化遗址达21处,把尤溪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往前推进了4000年。”此刻,我不得不震惊一下,我从未想过,也从未知道,或者从未了解过,我所出生和成长的那片故土,有着如此遥远的人类历史。
《新阳记》描述了有着千年历史脉络的古镇新阳镇以及所辖23个村(高士、中洋、夏阳、坎里、下桥、文山、池田、上井、林尾、登山、宝山、龙益、建新、溪坂、上地、龙上、南芹、瓷厂、葛竹、双鲤、中心、大坋、大建)的重要历史脉络。
相关内容主要出自8位新阳籍作家之手,顺着目录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分别是詹昌政、纪任才、詹学齐、萧贵有、朱兴松、杨开长、杨业辉、萧贵瑞,其中主要是詹昌政、纪任才两位先生。这8位作家,估计我们很多晚辈都不了解,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到关于故乡的文字是亲切、熟悉而又有温度的。
反复读过其中几个篇章,在此,我不得不再次去思考,这本书对于即将没有故乡记忆的我们这一代人有着什么样的启示意义。
乡村注定与大地有着亲密性,让人与自然风物、人与宗亲、人与祖先、人与地方性的历史文脉等有着真实的经验性场景,乡村是故乡馈赠的神圣礼物,让每一个异乡人有着独特的乡愁涌现,尤其到了一定年纪,便会有一种命运性的内在记忆在召唤。
《新阳记》作为乡村志,是一种让我们跨越时间与空间,可以抵达生命根脉的文明性书写,此刻的乡村,不只是地理上的乡村,情感上的乡土,而且是一种地方记忆、历史记忆、族类记忆、文明记忆、个人生命记忆等的交融共存。
在《新阳记》中,我看到一种乡村的精神生长性保持着开放,可以重新进行比较性的观照。对乡村历史的变迁而言,有着历史性记忆的根基,是诸神与祖先、宗族与后代在文明史上的精神性书写。
乡村志承载着乡村文脉的道说,乡村是大地的尺度,也是异乡人返乡的安慰,其隐秘的命运性书写与我们每一个从此走出的人息息相关。
在某种意义上,一个族类、一个家族、一个后辈,在过去、现在、未来之间,需要一种被初始记忆的唤醒,这是族类需要觉醒的一种天命责任。乡村志的独立性与共同性,在于根性文明的沉淀。
人会老去、人会搬离、乡村会消亡,而一个乡村曾经存在数百年乃至数千年中,那片天空和大地塑造起乡村的古老魂魄需要被铭记。乡村是有灵魂的,乡村的变迁史或许谈不上是史诗,但一定是一种秘史,如此的秘史,切近一个地方群体的生存生态,属于一个区域性的历史文化记忆,属于某个姓氏宗族的断代历史。
乡土是先辈的中心,乃至祖祖辈辈的中心,却是后人的边缘。
乡村是祖祖辈辈第一个“家园”。在中心与边缘之间,这种断裂需要一座在精神性与文明性意义上再次进行隔空认识与同源传递的桥梁。而乡村志对于地方历史文化记忆的重要意义,对于后代人,尤其是已经完全脱离了乡村生活的后代人而言,就是一座这样的桥梁。
在乡村志中,那远去的祖先凝视,那日渐消逝的生存记忆,通过文字的温度,照亮一种乡愁,一种厚重而又神圣的生命记忆。
在乡村志的阅读之中,故乡变得近在咫尺,又似乎离我们很远,让曾经渴望走出乡村的我们在一种神思追忆的时候,倾听故乡的声音,获得暂时的栖居。
《新阳记》创作团队以各个乡村、乡镇为主体,实地考察走访数十个乡村,研读大量的族谱、史志。既实地考察地理风貌、历史文化遗迹,又深入农家与乡贤、老人进行深度访谈交流,还大量阅读文献资料,并拍摄了数千张采风图片资料。这是对古老的《诗经》创作传统的继承。这种寻访,是为小地方,为边镇,为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却从未被人记录过的,在口口相传又被人日渐淡忘的那个小地方立碑立传;是对未曾被外人发现乃至被本地人遗忘的历史记忆、文化记忆、风物记忆乃至族类的精神记忆,进行搜集、梳理与撰写,从而构成一个可以感知的纸上博物志。
不论是老屋老井、古道古桥,还是方言、风俗、手艺,还有那片土地的生存方式等,在历史变迁的洪流中不免变得古老而又脆弱,沧桑而又易遗失。以文学创作、实地走访考察的手法进行创作记录,既有可读性又有史料严谨性。
文化重塑乡村的灵魂,此举功莫大焉。而他们做这件事本身,也已经成为地方文明史、足迹史的一部分。除了《新阳记》之外,纪任才与吴长树主编的《尤溪长流》《八字桥》,纪任才与卓明炜主编的《管前传》,共同为故乡与文学、乡土与方志注入了独特的灵魂与魅力,使其呈现出厚重典雅的特质。这一系列性的乡志文丛,构成了乡土文学与方志文学领域的典范。
这一系列乡土丛书巧妙地将那些隐匿于时光深处、鲜为人知的地方秘史挖掘出来,使其得以进入文献的殿堂,为故乡和故土留下了珍贵的传记与注脚。背后是更为深刻的文化内涵与思考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