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全钦
从2023年2月6日(农历正月十六)开始,断断续续,历时二年左右的采访创作,《大地上的稻种》终于出炉了,就像制种人迎来稻种的成熟,我们感到由衷的欣慰。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采访了育种专家、农技人员、制种农户、育种制种企业主、各部门相关人员近百人次。与他们接触、深入交谈,感到他们有一种共性,我们将它概括为“稻种精神”。这样的“稻种精神”在不同的人身上有着不同的表现形态。正是不同形态的“稻种精神”一次又一次将我们打动。
对谢华安院士的采访是“挤”进去的。我们通过多种渠道多次联系,他不是在前往海南南繁基地,就是忙于各种事务。2023年4月的一天,得知谢院士到三明泰宁参加一个活动,我们从三明赶到泰宁。当晚,他本有其他安排,在他下榻的酒店,见我们赶到,他推掉本已安排的活动,欣然接受我们的采访。育种专家既从事脑力劳动,也从事体力劳动,院士也有一双农民的手。常年待在田间,面庞被晒得黝黑。当时已经81岁高龄的谢华安院士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向我们讲述了儿时关于饥饿的记忆,少时立志让乡亲吃上饱饭,讲述了求学、工作经历,特别是南繁、育种历程。在谢华安院士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使命感。
被称为“农技铁人”、两度换肾,却不向厄运低头的黄秀泉,是沙县农科所副所长、高级农艺师。基层农技人员工作量大,黄秀泉认为全靠一种精气神在支撑着。什么样的精气神?他的话语质朴无华:“我们生活在这么好的时代,做种业科研的基础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你说那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牺牲了多少人?他们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共和国就这样拼出来了。”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情怀。
中国杂交水稻制种“航母”天力种业有限公司掌舵人曹思洲常交代身边的人,出了问题一定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找农户的原因,要呵护农户的自尊心、信心和积极性。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把事业做大的格局。余添发多次接受我们采访,陪同我们采访制种农户、制种企业,谈及某项技术,余添发充当技术讲解,答疑解惑。在余添发、卓传营等“高师”身上,我们看到了“术业有专攻”。建宁制种大户胡长春基本不谈自己制种有多大成就,跟我们讲述了不少经验、感悟和挫折,从他身上,我们更多地看到了百折不挠。
相对于三明杂交水稻种业的辉煌,对不少从业者来说,他们从事的则是寂寞的事业。育种专家告诉我们,一粒稻种的选育周期一般为8年,“八年磨一剑”。8年之后,这粒种子能否在“种业丛林”激烈的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还是未知数。人生有几个8年?但他们不会因此停下脚步,在三明——海南、实验室——田间辗转奔波,只争朝夕。他们或使中国杂交水稻种业迈出一大步,或在“稻路”上前进那么一厘一毫。即便自己数年的努力告诉后来者“此路不通”,也是一种贡献。
纪实文学要实。我们始终坚持一条:平实,不虚构,不夸大,不拔高。我们的采访、写作对象大多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他们从事的事业关乎中国人的饭碗,但他们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崇高,朴实如一株水稻。只是持之以恒地专注于稻种这件事。我们所要呈现的就是这种专注和孜孜不倦。
已故的原管前镇农技站站长刘文炳,尤溪县管前镇制过种的老农亲切地称他为“老刘”。去管前镇采访,大家争先讲述“老刘”的故事——贡献、轶事。虽然已经故去,但他活在人们的心里。在管前人民的口里,他如一颗饱满的稻种。我们采访的好多人,虽然做出了不凡的成绩,但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对于他们的讲述,只需娓娓道来。
为了“求实”——厘清某个概念、某项技术,比如“三明显性核不育”、割父本的优点等,除了听受访者讲述,我们上知网、百度文库等网站购买相关论文、专著进行研读。
写稻种就是写人。既然写人,就要写出“人味”。
许金塔、陈丽莉夫妻的名字,在采访中一再被提及。我们采访了他们的女儿许银燕,谈及已故的父母,徐银燕一度哽咽。她的父母把作为赚钱职业的制种做成了造福全民的事业。我们力图在有限的篇幅里记录他们与稻种纠缠的亲情。
面对一颗饱满的稻种,所谓的“创作”显得多余,本色的记录就足够了。
从他们身上汲取的丰厚精神营养,将成为我们在文艺道路上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