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顺发
天旱,河水少,河床裸露的部分就多了。在河边散步,无意间看见乱石底下压着几根木头,那截面上年轮的纹理还很分明,像是松木。它们怎么会被埋在这里呢?
我向一位上了年纪的阿伯请教。他告诉我说,那是松木,浸水松柏千年不烂。“以前,这一带的交通主要靠水路。原先那里有一座低坝,是用来拦水的(河面宽的地方水浅,用低坝将水汇集一处好通船)。近几十年来,水路基本不用,那坝坏了有50年了吧。那松木浸在水中至少也有百年的时间。”
古代没有水下作业的设备,无法在水下坝基,但聪明的人们发现,只要纵横铺上两层或两层以上成年松木,再夯以土石,便可做成很牢靠的大坝基础。因为浸水松柏千年不膨胀、不腐烂,而且千年不变形。
我把这个消息传给几个朋友,有一人说,人家早就知道了,连都江堰的坝底埋的都是松木呢,你说那有多少年?2200多年啊!我没有见过都江堰的资料,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但如果浸水松柏千年不烂属实,那么,都江堰坝底由松木承托在理论上就可以成立。松树的寿命一般不长,几十年或上百年,不料,让它派上用场之后,却几千年不朽,几千年造福人类。
我觉得这是一个奇迹,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走到河床上去,去看那几根松木的截面。在哗哗的流水的旁边,我渐渐明白了什么叫不朽。
浸水松木要不朽,必须经年累月浸没水中,如果时显时没,干干湿湿,那它就朽得很快。我们生活中不乏跳梁小丑,为名为利上蹿下跳,不肯踏实做人,不肯有条有理地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他们注定成就不了什么事业。脚踏实地做好本职工作的人,不显名露姓,正如处在坝底的松柏一样,即使生命止息了,而它的精神却还活着,而且一直都在发挥着作用。
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到四川成都,我一定要去拜访都江堰,花上半天或者更长的时间,会晤那些2000多年来始终踏踏实实、不声不响的松木。也许它们没有空陪我,也许它们深埋水底使我们根本就无法相见,但请让我静静站在那里,我一定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批松木不朽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