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精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当我怀着崇敬的心情,阅读由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和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合作编撰的《抗战家书》一书时,立刻被家书中抗战勇士们对祖国的披肝沥胆和爱国情怀感动得热血沸腾。那一段段的内心独白记载了那段血与火的历史;那一封封泛黄家书镌刻着两地亲人之间的相互牵挂;那一句句慷慨陈词体现了勇士们对祖国的赤诚之心;那一行行模糊的字迹表露了勇士们的凛然正气和不怕牺牲的精神。
也许,我们更多的时候只看到了抗战英雄们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不怕牺牲,以及他们在侵略者面前表现出的大义凛然和义无反顾。可又有谁知道,英雄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有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他们的内心也有最为柔软的一面:那就是作为父亲、丈夫、儿子的他们,内心对妻儿老小的牵挂和抱歉,对不能伺候于父母双亲膝下的抱憾和愧疚。
四十封抗战家书的披露恰恰弥补了这一缺憾。当我看着这些泛黄的家书,变淡的墨迹,残留着战火硝烟的家书时,深深地被家书中的家国情怀感动了。这些家书,涵盖了14年中国抗战的全过程。内容上既有热血男儿从沙场写给亲人的绝笔信,也有严父慈母对子女的叮咛;既有同胞兄弟之间的默默心语,亦有恋人之间的款款深情……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左权将军、戴安澜将军、八路军老战士刘忠新的家书。
左权将军是在1942年5月25日在掩护总部机关和老百姓转移完毕,带领部队冲向敌人最后一道封锁线时,由于一颗炸弹在身边爆炸而英勇牺牲的。牺牲时才37岁,女儿太北才2岁多。将军在1942年4月1日写给妻子刘志兰的家书中说:“在闲游与独坐中,有时总仿佛有你及北北与我在一块玩着、谈着,特别是北北非常调皮,一时在地下,一时爬到妈妈怀里,又由妈妈怀里转到爸爸怀里,闹个不休,真是快乐。可惜三个人分在三起,假如在一块的话,真痛快极了。”这封信表达出对女儿的思念及渴望全家团聚的心情。此信写完后不久,左权将军就壮烈殉国了。
而在另一封写给妻子刘志兰的信中,则表达了将军的儿女情长。“志兰!亲爱的:别时容易见时难,分离二十一个月了,何日相聚?念、念、念、念!”谁说英雄不食人间烟火?这四个“念”字,足以说明将军是一个感情丰富,有着博大的爱的人。他非常爱自己的家,怀念妻子和女儿,可是他深知没有中国这个大家,哪有小家,只有舍小家保大家,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才有希望。“别时容易见时难”,将军为了他的祖国,在写完这些信之后就长眠在这块他誓死保卫的土地上了。这些家书也成了绝命书、遗书,成为了妻子、女儿永远的念想。左权将军是抗日战争中八路军牺牲的职务最高的指挥员。
1942年初率领中国远征军远赴缅甸孤军作战的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战争中第一位获得美国勋章的中国军人。他在1942年3月致妻子的一封信中写道:“亲爱的荷馨,这面大计未定,与后方连[联]络过远,敌人行动又快,现在孤军奋斗,决以全部牺牲,以报国家养育!为国战死,事极光荣。所念者,老母外出,未能侍奉。端公仙逝,未及送葬。你们母子今后生活,当更痛苦。但东、靖、篱、澄四儿,俱极聪俊,将来必有大成。你只苦得数年,即可有出头之日矣。望勿以我为念。”在信中,我们可以看出戴安澜这个铁骨铮铮的钢铁汉子,对亲人的挂念,对妻子儿女的依依不舍。因为,他的心里非常清楚,此次断无生还回国的希望。所以除了表白自己决意为国捐躯的决心,还让妻子“望勿以我为念”。体现了一个铁血军人的侠骨柔肠。
就在戴安澜将军写出此信后的不久,也就是1942年5月26日下午,受了重伤的戴安澜示意卫士扶他起来,向北——祖国的方向凝望片刻后,就永远闭上了双眼,时年38岁。戴安澜将军以血肉之躯孤军奋战,舍生取义,他的精神永存!
如果说左权、戴安澜都是抗日将领,关注度高,他们的家书流传下来比较容易,那么普通的抗日战士是不是也有家书被博物馆收藏呢?有的,这里就有四封家书,是刘中新勇士留下的,一位经过长征走向抗日战场的热血男儿,为人民、为国家、为民族抛家舍亲,出生入死,最终也没能回到他日夜思念的家乡,甚至连一张模糊的照片也没能留下,留给亲人的只有这四封字句滚烫的家书和无尽的等待……
刘中新在第四封给母亲的信中写道:“现在是全国动员抗战的时非[候],我在外都是为了抗日救国,不能在家来孝顺母亲大人,以后回家再来孝顺母亲大人。现在我在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一百一十五师政治部工作的,余话不必多说,以后再说。完。”信中所流露出来的报国之志、思乡之情、孝老之心溢于言表,令人感慨万分。
可惜的是刘中新除了留下这四封家书,至今没有他的任何消息。70多年过去了,这些家书的完好保存,凝聚了刘家几代人的一片心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思念亲人的心情愈发浓烈,但至今尚无确切消息。于是,编辑《抗战家书》的作者呼吁:“老红军、老八路刘中新,您在哪里?家里人、家乡人想念你!”
像刘中新这样只留下家书的抗战英雄,在《抗战家书》中比比皆是,有“叔侄同荣效国命”中的叔侄;有把抗战视为伟大母亲的西北汉子王孝慈;有“愿献头颅保中华”的新四军连长程雄……还有普通民众,爱国华侨……他们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体现出的家国情怀,以及在侵略者面前的大义凛然、舍生忘死,让我感动不已。
看完《抗战家书》的最后一页,我缓缓地合上了这本书:信纸虽薄,却承载着历史的厚重;笔墨已淡,却永远保留着英雄的抗日魂。革命先辈们用鲜血与生命写就的《抗战家书》是拳拳报国之心,殷殷桑梓之情;是一个时代泣血的记忆;是民族气节、英雄气概的体现。让我们鉴往事,知来者,共同珍爱和平、维护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