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昆
“我自己来吧。”买来控制器送到修车铺，修车铺老板却说收到交警通知，不让改装电摩了。好说歹说也不见老板答应，男孩表示可以自己弄。
“你把车推到远处的树下。”修车铺老板指着十几米外的一棵泡桐树说。电摩是自己卖出去的，改装、寄存也一直在自己店里，完全拒绝确实不近人情。要是只提供工具，店里就没责任了。
推着电摩，男孩让随他来的黄发女孩抱起装着控制器的纸箱，二人走向树下。
修车铺的生意不错。除摩托、电摩、自行车修理，还兼营着二手两轮车买卖，也给送外卖的电摩换电瓶。一会儿就有一辆送外卖的电摩过来。穿着醒目服装的外卖员，多是来换电瓶。停下车，翻起坐垫拉开电源线接头，提起亏电的电瓶进屋，随便捡个已充满电的出来，自己安装好后马上离开。彼此都忙，他们多不和老板打招呼。
拆卸、安装、接线……修车人不时瞄一眼远处树下，见男孩手脚利索，只用十几分钟就换好了控制器，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个聪明孩子。不过可惜了，十四五岁，正是学知识的年纪，却迷上电摩耍酷。怕家长知道，只能从生活费里抠出钱来买车、改装。”
“小米好厉害。干活比骑车时‘翘头’还酷。”黄发女孩吐口烟圈，欣赏地看着干活的男孩。
“今晚必须得找回场子。”被叫做小米的男孩回头说。
“上个月斗车，是因控制器不行才输给大壮。现在新换了控制器，车子能瞬间提速，也可以飙出一百迈了。蜻蜓点水、旋转漂移、飙车冲闯信号灯……样样都比他强，看他拿什么和你斗。”
“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让他们记一辈子。”显然，男孩对自己的车技充满信心。
干完活起身，小米收拾起工具，要去还给修车人。
“嘘……”刚走两步，见一辆警车缓缓停在修车铺前，两个交警正在开门下车，小米赶紧住脚，拉着女孩闪进旁边的巷子。
“最近有学生来改装电摩吗？”
“没有。你们管得紧，家长看得严。学生们都不敢来了。”
“昨晚邻市的电摩炸街，一个十五岁男孩出事。孩子妈当场就疯了。这帮小孩子，都是无证驾驶，还不戴头盔。跑得太快，拦不住，也不敢拦。唉——”上了年纪的交警叹一口气，“鬼火一响，爹娘白养；车头一翘，生死难料啊。你们都不收活，才能堵住改装的源头。”
“那是。电摩没离合，高速行驶时根本没法处置突发情况，出事是难免的。”瞄一眼远处树下，见没有人，修车人才放了心，频频地点头答应着，并没留意到十几米外树下的电摩。两位交警上车，警车缓缓离开。
“老板，快，换个转向灯。”警车刚刚离开，一辆送外卖的电摩就一个急刹停在修车铺前。听到外卖员的声音，正要走出巷子的小米赶紧收住脚，再次把手指放在唇边，对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米，你这是摔了。”修车人停下手里的活，围着刚停放好的电摩转了一圈。
“被一个女司机连人带车蹭倒，摔坏了一个转向灯。车主给了二百元，就没麻烦交警。好在穿戴齐全，只划破了衣服。”被称作老米的外卖员举起左臂，看了看肘部的窟窿，然后指着后座的外卖盒说，“得快点，客户还等着呢。如给个差评，月终奖就没了。”
“你说你，正儿八经的公家活儿干着，周末租车送外卖，还不让家里人知道，到底图个啥？”一边干活，修车人一边和外卖员闲聊。
“儿子才读初中，以后上大学，买房，娶媳妇，哪个不花钱？只能趁着能干多攒点。”外卖员说着。拿出顺便在路上买的煎饼果子吃了起来。煎饼吃完，转向灯也换好了。从车把下的置物箱里拿出水杯猛灌了两口，外卖员又赶紧跨上车，“记账吧，月底和电瓶钱一块算。”话没说完，人已上车，一溜烟跑远了。
看到小米眼中突然出现的泪花，女孩有点意外。带着满眼疑问想说话时，见小米已走向修车人，指着树下的电摩问：“叔，这车我不要了，可以作价处理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