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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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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三明日报

一盆兰花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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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永建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这首20世纪80年代火遍大江南北的歌谣是我爱唱的《小草》,在闽南乃至闽中等居家庭院里都欢喜种植一种瑞草,它的叶片窄小狭长呈墨绿色,一般一年盛开一趟花。花绽放时色彩斑斓,花香馥郁,如一股浓浓的铁观音茶香味,那是一种兰花草。

养兰,莳弄兰花是庭院文化,也是古代文人雅事之一,是民间的家园情怀,是悠悠绵长的乡愁。尤其在茶乡,甚至许多女孩的名字都与兰有关。

店里有几盆兰花,长势喜人,最茂盛的那盆兰花是我祖父亲手用旧铁皮脸盆种植的。

说起这盆不知名的兰花草,还蕴含着许多故事。老家的厝是闽南传统老屋,有大房、偏房、大厅、过水房、下落大小房、大埕、小埕、门口埕,门口埕还有一口水井,祖父种的兰花就放在厝内小埕长条形过丁石上。祖父有过高光时刻,曾是大队的民兵营长,那时的大队现已辖分成若干个村。因祖父是民兵营长,父亲积极响应祖国召唤,在部队当了五六年兵,退役后返乡务农,1969年12月福建三钢炼铁厂扩招工人,父亲带着武装部的推荐信入职。父亲因长期高温作业提前退休,两年后病逝,那时,祖父母都还健在,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了寄托哀思,祖父用旧铁脸盆堆积半盆肥沃散土,种植了这盆兰花草。

每当夏季三伏天欲下雨时,祖父总爱将兰花搬到屋檐下,任雨水浇灌,一场雨过后,翌日,兰花草又长出了新梢。此时,祖父便掀开盖瓯铁观音说,一阵阵下雨,一阵阵凉。

兰花草最喜欢屋檐的雨水,老屋檐瓦上的营养微量元素,经过雨水冲刷入盆,便融入了花的灵魂里。祖父说,养兰花,是观赏兰花的端庄秀气,又有独特的香气,天然的傲娇,虽不如牡丹花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却是平民百姓喜爱的花类。它既可美化,又可在人心情低落遇困难时,让人看到期冀,犹如有蓬勃向上的力量在催促。

在八闽峡谷,深山野林等自然环境不缺野兰花,不乏幽兰飘香,但有的兰花品种却极其珍贵,在巡山护林或劳作中遇上了不得随意采挖,是国家保护的珍稀草本植物。兰花不喜欢积水,不喜欢久旱,不喜欢施重肥,养好一盆兰花需要耐心与毅力,更需要辛勤付出,才会收获朵朵花香的芬芳馥郁。

祖父嗜好茶,虽无茶寿,一生与茶相伴,也伴有一把清代的兰花茶壶,青花蓝釉壶体的边缘画有艳丽的蓝色祥云线,洁白无瑕釉瓷腹壁中画有一丛蓝色的兰花草,栩栩如生。据传,兰花茶壶出自德化制瓷世家名匠之手,凡是村中邻里有红白喜事,祖父会将这把古香古色的茶壶提出借给邻里们使用。祖父说:铁观音气味真清香,最似家乡兰花香。不少背井离乡下南洋的家乡人都带着铁观音与兰花草,带兰花草寓意在异域扎根枝叶茂盛。在我们家族,祖母的叔叔林高升作为制茶世家传人,晚清时携带乌龙茶与兰花草去台湾发展,一去便杳无音讯。

兰花茶壶,容量大,一次可放一大把浓香铁观音,还可足足容纳一开水壶热开水,因壶的内壁厚实,隔热效果好,壶里的开水不易变凉。故而大凡“闹热”,村里总有人用兰花茶壶泡茶,方能满足操办红白喜事人员解渴提神的需求。以前,用大茶壶泡茶,也讲究用水,水要用手提肩挑的山泉水,烧水用风炉、木炭、专用铝茶壶。水沸了,氤氲着蒸汽冲开壶嘴,茶壶发出类似鸟鸣的呜呜声响。

祖父说,兰花茶壶泡过最多的是生于斯长于斯的铁观音,本山、黄金桂、毛蟹、梅占等乌龙茶,也斟泡过君山银针、毛尖、普洱、滇红、大红袍、肉桂、凤凰单枞、碧螺春、苦丁茶等。泡过的茶渣是养兰花的基肥。茶壶上的红线拴着壶盖,有一次,红线断了,厚重的白釉壶盖摔出了豁角,不再保温的兰花茶壶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后来,那兰花茶壶不知是摔坏了,还是有人珍藏起来,总之,兰花茶壶无影无踪了。

随着岁月流逝,祖母过了“七十古来稀”先祖父走了,祖父寂寞,更痴迷于呷茶养兰花,仍喜参与乡村公益事业,走过了八十八岁米寿终年。祖父走后,那盆兰花草也枯黄了,婶婶、妻子看着兰花草不忍心抛弃,便轮番莳弄,每一两年换一次盆土,平日里悉心浇灌。

妻子离乡时将整盆兰花草搬上了汽车火车,而后一帆风顺地来到店里。兰花草一夜间在花盆中冒出了无数朵兰花,淡淡的馨香,雅致的花朵,簇簇相拥,姹紫嫣红。

当年,兰花飘香,满室萦绕,文友茶客纷纷要求分盆给他们养护。翌年仲春,兰花盆枞分为了多丛,文友茶客们拿回精心莳弄,开了花,欣喜之余,频频发来兰花怒放的美景,每一张图片盈满了幸福感。

兰花草易养,不需过多的水分,可以十多天才浇灌一次隔夜洗米水(泔水),但十多天浇一次水,一定要将整株兰花草从上至下浇透彻底。兰花草开花也有大小年之分。大年时,满盆簇簇绽放花朵,满室满庭院散溢着兰花香气,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遇小年,一般很难见到花朵。

当年,花盛时,小孩总爱去摘几朵,祖父端着茶盏,品着铁观音说,兰花草与杯中的铁观音是有灵魂的,吸天地之精华,不能随便采摘,花的绽放是要让人共享美丽,香气才会扑鼻芬芳馥郁满满。

野生兰花是如茶一样的瑞草,因幽香独特,花开妩媚动人,令人赏心悦目,而被兰花盆景爱好者冠以多种雅称,并养护移植到海角天涯。

莳弄过野生的兰花,叶绿油油泛着光泽如萱草,但长度较长,宽度略宽。萱草常在茶园田间地头,常开的是橙黄花,而野生的兰花花朵并不艳丽,每当盛开时,却招蜂引蝶,连家禽的鸡鸭也围拢来,嗅着阵阵扑鼻香。

城市里有许多家庭在阳台、楼道走廊等处种植兰花。初春的蝴蝶兰盛开了翩翩起舞的蝴蝶花,那是一盆盆昂贵的兰花,遗憾的是缺乏淡淡馨香,虽艳丽吸引眼球,却难引来蜜蜂、蝴蝶等昆虫。

家乡许多茶农种植兰花,因为铁观音散发着似兰非兰的馨香味,“不窨花而有花香”的馨香芬芳,那么浓烈、醇香,成了众多茶客的最爱。故而,长在山涧茂密森林峡谷水沟边的野生兰花纷纷被请进了农家,精心种植管理。记得有一位近百岁的老华侨,他一踏上家乡的土地,就要看一看瞧一瞧翡翠般的茶山,一道道阶梯形的茶岭,青绿如锦缎的茶园。

中国瓷都德化生产的白瓷或陶瓷茶壶、茶瓯、茶碗、茶杯等产品,有的厂家在瓷底上也釉上蓝色的兰花草,虽是技术工艺,却表达了能工巧匠们对兰花的喜爱。

桑梓的茶,一杯铁观音,“兰花香,观音韵。”甘甜醇厚如做人处世的厚道,也暖了无数游子心。离家时,那捎带的一盆兰花草,在异域土地上种植,却也视之如珍宝。